延安的春夜,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军委二局的土窑洞里,煤油灯烧得滋滋响,灯芯结了长长的灯花。
新搭设的建议卫星基站里面机器的嗡鸣声昼夜不停,像永不停歇的脉搏。
值守的译电员眼睛熬得通红,手指屏幕上点来点去,屏幕上的文档满了密文,不熟悉豫省同志说的电脑是什么,但是他们硬是有样学样花了五天时间,死记硬背操作。
近段时间,日军的电台信号突然密集了许多,频段也换了新的加密方式。
二局的人熬了三个通宵,配合豫省技术人员,才通过最新的设备把这套新密钥啃了下来。
“组长!译出来了!” 年轻的译电员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紧绷,“是华北驻屯军的密电,内容…… 内容很不对劲。”
曾局长立刻走过去,接过译好的电文,借着煤油灯光快速扫了一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电文不长,却字字惊心:驻屯军所辖各步兵联队完成战前整编,弹药、粮秣、辎重按战时标准配齐;航空战队转场至丰台、通州前线机场,增加侦察频次;各部于一月内完成战役集结,待命出击。
末尾还有一串番号和兵力配置,密密麻麻。
曾局长拿着电文的手微微发紧。
这不是普通的调防,这是要打大仗的架势。
“立刻复核一遍,确认没有译错。” 他沉声吩咐,“另外,把近三天同频段的所有密电都找出来,交叉比对。”
“是!”
一刻钟后,复核结果出来了,电文准确无误。
同频段另外几份密电也陆续译出,内容相互印证:日军正在平津一线大规模集结,兵力、辎重、航空力量全部向战前标准倾斜,攻势启动时间,就在一个月以内。
曾局长不敢耽搁,拿上电文就往外走。
夜色里,黄土路坑坑洼洼,他走得又快又急,差点摔了一跤。
杨慧的窑洞还亮着灯。
朱司令下午刚从河东前线回来,两人正在谈晋西的防务,油灯下摊着一张华北地形图。
“报告!” 曾局长站在门口,声音发紧,“紧急军情!日军密电破译了,平津方向有大动作。”
“进来。” 杨慧的声音很稳。
曾局长掀开门帘进去,把电文递了过去:“首长,您看。日军华北驻屯军正在全面集结,辎重、航空、步兵全部按战时标准配齐,预计一个月内发动大规模攻势。我们反复核对过,电文没问题。”
朱司令最先接过电文,粗粗扫了一遍,浓眉立刻拧成了疙瘩。
他指着电文里的兵力数字,沉声道:“华北驻屯军现在没这么多兵力。这上面的师团番号,有几个本该在东北才对。看来鬼子是准备这段时间偷偷往关内增兵了。”
杨慧看完电文,放下纸张,背着手在窑洞里踱了两步。
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看不出太多情绪,只眼神格外凝重。
“看来战事要提前了。” 他停下脚步,语气平静却分量十足,“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朱司令一拳砸在桌沿上,震得油灯晃了晃:“他娘的小鬼子,倒是会挑时候。咱们现在晋西防线还没完全稳住,新兵训练也没跟上,真要是一个月内打起来,压力不小。”
“压力大,也得顶上去。” 杨慧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图上平津的位置,“仗迟早要打,早来晚来的区别。现在最关键的,是抓紧时间,把队伍扩起来、练起来。光靠现这点兵力,挡不住日军的全力进攻。”
“我同意。” 朱司令点头,“扩军的事,必须立刻提上日程。有豫省那边的技术、装备支援,我们有底气扩。”
两人连夜商议,很快敲定了整军扩编的几条核心举措。
第一条,加快晋绥军俘虏的甄别招安工作。前阵子跟阎老西的部队打了几仗,抓了不少俘虏,其中大部分都是被抓壮丁的穷苦百姓,不少人愿意留下来参加红军。除了少数罪大恶极的军官,普通士兵愿意留下的,编入新兵营;不愿留下的,发路费放回去。
第二条,召开公审大会。对俘虏里几个民愤极大、手上沾过百姓血的反动军官,地主,公开审判、明正典刑,既震慑敌人,也争取民心。
第三条,向豫省求援,请他们抽调一批退伍老兵、基层指挥员过来,担任训练教官。我们的队伍扩得快,基层骨干缺得厉害,豫省的退伍军人军事素质过硬,正好补这个缺口。
天快亮的时候,方案基本定了下来。曾局长立刻去拟电报,发给嵩山指挥中心,正式提出人员支援的请求。
消息传得很快。
没几天,许昌魏都区武装部就接到了上级通知:选调一批政治过硬、技术扎实的退伍老兵,赴延安担任军事教官,为期暂定一年。
通知送到刘磊家的时候,他刚从预备队调休回家,准备看一下妻儿。
武装部的同志站在一楼门口,喊了他一声:“刘磊同志,有你的紧急通知。”
刘磊从楼上下来,接过信封拆开一看,手顿时就顿住了。
召回令。去延安,当教官。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微微用力。
“咋了?啥事啊?” 老婆抱着孩子从里屋出来,见他站着发呆,凑过来问。
刘磊把通知递给她,声音有点哑:“部队召我回去,去延安,当教官。”
老婆接过通知,看完也沉默了,丈夫刚训练回来还没两天,又要出门,这次还是去打仗,去前线。
“去呗。” 她把通知塞回刘磊手里,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家里有我呢,你放心去。孩子我会带好。你自己注意安全,别逞能。”
刘磊看着老婆,心里又暖又酸。
他伸手抱了抱老婆和孩子,小家伙还不懂事,伸手揪他的鼻子,咯咯地笑。
“放心,我没事。” 他轻声说,“等忙完这阵,我就回来。”
当天下午,刘磊就去武装部报了到。
跟他一起入选的,还有二十多个退伍老兵,有步兵、炮兵、装甲兵,个个都是部队里练出来的硬骨头。
大家凑在一起,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坐车去了豫北军用机场。
停机坪上,运 - 9 运输机静静停着,螺旋桨慢慢转动,卷起漫天尘土。
刘磊踩着舷梯往上走的时候,他鼻子有点发酸。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往西北方向飞去。
透过舷窗往下看,连绵的黄土沟壑像大地的皱纹,一直延伸到天际。
刘磊看着看着,心里慢慢沉静下来。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不一样的战场。
飞行了一个多钟头,飞机稳稳降落在延安东郊的临时机场。
舱门打开,陕北干燥的风扑面而来。
刘磊跟着队伍走下舷梯,就看见不远处站着几个人,为首两个,一个穿着灰布军装,身形高大,眉眼锐利;一个面容温和,气质沉稳。
是朱司令和杨慧首长。
刘磊心里猛地一跳。
他只在历史书、纪念馆里见过这两位的照片,从没想过有一天,能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一行人快步走过去,齐刷刷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豫省选调退伍军事教官,共二十五人,全部到齐!请指示!” 刘磊作为代表,大声报告。
朱司令上前一步,挨个跟他们握手。
他的手掌粗糙有力,虎口全是老茧。
“同志们,一路辛苦了!” 朱司令声音洪亮,“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我们现在正扩军备战,缺的就是你们这样有经验、懂技术的骨干。往后训练新兵、打磨战术,就要靠你们多费心了!”
杨慧也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同志们,欢迎你们。延安条件苦,比不上豫省的条件,委屈大家了。但我们的事业是光荣的,是为了千千万万老百姓,为了把鬼子赶出中国去。有你们加入,我们的底气更足了。”
刘磊站在队伍里,看着眼前两位只在课本里见过的革命先辈,听着他们平实却有力的话,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想起爷爷当年跟鬼子打仗,挨了刺刀还往前冲;想起父亲说过,新中国来得不容易;想起自己在部队宣誓时的场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汇成一句响亮的回答:
“请首长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二十五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颤。
当天下午,公审大会在延安刘庄外的晒谷场上召开。
周边的百姓、部队的战士、学校的学生,来了几百人,把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台上,七个罪大恶极的晋绥军反动军官、带路地主被押着,低着头,面如死灰。
审判长当众宣读了他们的罪行:残害百姓、劫掠村庄、杀害我方工作人员桩桩件件,有据可查。台下群情激愤,骂声一片。
最后,审判长庄严宣判,依法对七人执行枪决。
枪声响起,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公审大会之后,招安工作推进得异常顺利。
俘虏营里,绝大多数普通士兵都愿意留下来参加红军。
他们大多是穷苦出身,在国军队伍里受尽打骂,到了这边,官兵平等、不打不骂,还能学文化、学本事,谁不愿意
短短几天,就整编出了两个新兵团。
刘磊他们这批教官也立刻投入了工作。
从队列、射击、战术,到班组协同、战场救护,一项一项教,手把手地带。
训练场上,喊杀声、口令声此起彼伏,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杨慧和朱司令经常去训练场视察,看着新兵们一天天进步,看着豫省来的教官们认真负责的样子,心里都很踏实。
但两人也清楚,这只是开始。
日军的攻势一天天逼近,扩军备战的速度,必须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