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尤尼尔尤尼珂分别之后的第二天,“昭华医官”便从军医部被紧急调入司令部。
但对于陆昭来说,那只是一个职衔挂名的位置发生了变更而已,事实上,“昭华医官”已经永远湮灭于历史之中。
与双子星分别的当天晚上,陆昭便被安排住进了司令部,就住在顾泽公寓的客房套间里。
属于雌性陆昭的规则也随之很快被宣告明确。
规则一:不可以踏出司令部,直至盛光岛被确认完全清洗排查。
规则二:不可以单独与外界他人发生联系。包括光脑通讯,也需要在监护下进行。以防被人反向追踪或抛设陷阱。
尤其近段时间,须尽可能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规则三:所有与外界的联系由长明或千翼代为完成,例如工作交接由他们转交文件,网络购物由他们代为购买。
尽可能掩盖雌性陆昭存在的痕迹。
规则四:司令部内部活动,如散步散心等,由沐青沐白率领影卫保护进行,后期确认相对安全情况后,如果要踏出司令部,则要配备至少300人护卫队随行。
规则五:确认安全之前,不可离开盛光浮岛,确认安全之后,如要离开,须由司令官大人签字批准,并配备足额护卫人员,同时提前排查前往地的安全隐患。
当长明向陆昭讲述这些“规则”时,陆昭垂着眼眸靠在沙发上静默不语。
长明的话当然说得要温柔和缓得多,这些规则是陆昭在仔细听完后自己提炼总结的。
如今情况下,除开那些未知的敌人,盛光军这边确认知道陆昭雌性资质的人大概是11个,顾泽司令官、千翼、长明、沐青沐白及影卫7人,以及洛兮军医官的第一伴侣温阳,也就是之前战斗的那只白狼。
经过评估,当前最优的处理方式,是尽可能拖延陆昭雌性资质彻底曝光的时间,并在这段时间内,让陆昭尽快获得充足的守护力量。
一切都如陆昭所预料的那样,雌性的身份一旦暴露,自由也将随之丧失。
她不再是那个自由自在,学医救人的小医官,也不再是热血张扬,仗剑天涯的小少年。
而是必须待在层层金丝樊笼,被强大的敌人所威胁,被沉重的规则所禁锢,被寄望的雄性所争夺的“优质雌性”。
16个月前的炎季,她自前往中央区的星轨航舰脱离,在那一刻,她抛弃了雌性的身份。
至此之后的时间里,她一直在为着自己的自由而拼命奋斗。
她为自己的每一分成长窃喜,为作为一个完整人格被不断认可而开心,她相信只要她够拼够努力,就一定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或是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今天随着她雌性身份的暴露,飞扬恣意的少年昭华医官如幻梦泯灭,向往的自由碎为泡影尘埃。
在这一刻,一切回到原点的陆昭觉得无比的颓然与无力,仿佛过往的一切努力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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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泽的公寓很大,构造精巧,布局合理,装修风格简约高级,功能齐全又舒适,每一扇落地玻璃窗外,风景都优美绝伦。
只是这公寓一如顾泽的为人,冰冷、简练,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也没有任何温情的装饰。
千翼说,其实顾泽在盛光城的城北云霄山山腰,有一座依山傍湖、修建豪华的府邸,被称为博云馆。
但是他公务太繁忙了,基本没有时间回那里,反而绝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司令部的这座公寓里。
对于新入住进来的陆昭,顾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特别。
除了第一天和陆昭一起回来,并引领她去了为她准备的客房,其后陆昭甚至连一面也没碰上这位繁忙的司令官大人。
每天早上她起床出房间时,顾泽已经出门忙军务,而等顾泽晚上回来休息时,陆昭都已经进了梦乡。
她和顾泽相处成了不见面的邻居室友,就连那些规则,也都是长明独自上来,和她沟通恳谈。
一连一个星期,陆昭都安静地蜗居在公寓里,偶尔看看书或者在星网上翻阅一些资料,更多的时间是望着窗外的山峦河流发呆。
陆昭不知道的是,她倚靠在客厅的落地玻璃窗边遥看云海山峦的时候,有人透过监控的电子眼也在凝望着她沉思。
那双沉静的墨绿色眼睛里暗藏着心疼与担忧,行动上却无法做出更多动作。
顾泽深深的知道,有些关卡,只能独自闯过。
无用的安慰只会拉长痛苦,勇敢直面才是唯一的出路。而这条路上,谁也帮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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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刚过饭点,顾泽正在办公室批阅刚刚送上来的雨花军改制方案,就见千翼和长明从门口忧心忡忡地走进来。
长明手里还端着一个大托盘,里面放着精致可口的美食,却明显没有动过的痕迹。
顾泽抬眸朝二人看去,千翼立即苦恼道:“司令官大人,再这样下去,陆昭阁下怕是会生病的。”
顾泽看了眼托盘,淡淡问道:“没吃?”
长明将托盘往顾泽面前伸了伸,长叹一口气:“刚住进来那两天倒还好,饮食也算正常,就是心情比较忧郁。
结果后来每天餐量递减,昨天一整天就吃了一顿饭,今天更要命了,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就啃了两个蓝晶果。
我想尽办法,换着花样让茂大厨给她弄各种美食,还是不能哄着她吃饭。
再这样饿下去怎么行。”
千翼也跟着叹气:“不只是吃饭,她整个人都是恹恹的,跟她说话也没太多回应,问她意见也都是都可以、没问题。
虽然温温柔柔的,但是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我还是更想念之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年小昭医官。”
长明看向顾泽,十分担忧:“这样下去,哪怕她不把自己饿死,也迟早要弄出病来。”
千翼和长明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深深叹了口气。
顾泽合上文件夹,站起身看了看那一口没动的托盘,并没有多言,而是径直离开办公桌,抬步便朝着自己的公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