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洛兮军医官家回来之后，顾泽和陆昭的关系瞬间掉到了冰点。
那个看着他会笑意温软，会愿意靠近他身边扬着不自知的甜美声调与他说话的小雌性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行事得体，温柔礼貌，却也带着无尽疏离与陌生感的优雅雌性。
她不会再和他叽叽喳喳说着与碧衡在一起相处的趣事，也不会再等在客厅，在他回来的时候从沙发里跳起来迎向他，更加不会在吃过晚饭后，愿意留在桌边与他多说两句话。
每次的见面都是必要的见面，每次的交谈都是必要的交谈，甚至就连目光也不会再做无谓的对视。
以前总听千翼抱怨他，说他动不动就发动极寒风暴，冰封司令部。
他当时不以为然，可想不到原来也会有这么一天，极寒风暴会以这样的方式报应在他身上。
这感觉简直……
窒息。
每日清晨，小雌性照旧会穿着一身训练服来到训练室，她与自己的训练依旧非常认真，却没有了往日的活泼与灵动，她不会再故意使坏，也不会偶尔耍一下赖皮。
在完全沉默的对战里，偌大的训练室，只有木刀相击的咔哒声。
这天9点半，千翼准时出现在训练室门口，等顾泽一起去忙军务。
陆昭看到门口千翼的身影，二话没说，从地上爬起来后冲顾泽弯腰行了一礼，转身便打算离开。
“等等！”顾泽出声唤住小雌性离去的步子，等她转身看过来时，柔声说道：“我明天就能忙完，进入休假。后天我带你去花源城散心好不好？”
陆昭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话，可很快她就摇摇头：“不必了。司令官大人近来劳累，应该多休息。
我在司令部待得很好，暂时也不想出门。”
顾泽紧抿着嘴唇。
陆昭目光看了眼千翼，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对了，之前司令官大人拜托我帮您处理的那一批礼物我已经清理完了。
共计289件物品，其中126件还有很高的升值空间，我就先留存了下来。其他的则联络了权威拍卖行和兽世排名前五的艺术品、工艺品第三方委托机构拍卖。
新年赠礼高峰期，那些东西的销售情况很好，我查过历史上同类品成交价，成交金额都超出预期。
相关账款我直接连通了您的账户，想必已经到账了，后续让千翼或者长明核查一下。”
陆昭说着，从空间钮中拿出一本资料册，连同另外一枚空间钮戒指递给顾泽：“这是我完成这个项目的账目记录和单据凭证。空间钮里面是留下的收藏品。”
顾泽并没有伸手去接那本资料册，清冷的目光紧紧凝在陆昭的身上，背在背后的手握着乌木长刀，因为太过用力而手指泛白。
陆昭看了眼顾泽，见他不接，便转而交给一旁的千翼。
千翼轻叹口气，从陆昭的手中接过资料册。
陆昭冲千翼点点头，又接着说道：“这次共计售卖了大约3亿6千万克尔币，我查过兽世大陆这类委托代整理服务的收费，一般是收取10%的服务费。
但司令官大人一直对我悉心照顾，这笔费用我自然不好意思收取的，只是想请司令官大人帮我一个忙。”
顾泽眉目沉沉：“什么忙？”
陆昭从空间钮拿出三只漂亮的小皮盒，清亮的目光看向顾泽：“这三只盒子里是我为我的追求者准备的新年礼物。
之前原本想要拜托长明长官帮我寄出去，但是后来被告知，因为他们三个目前的处境都很不稳定，寻常物流方式是没法给他们寄东西的。
若是一定要送到的话，必须动用司令官大人的资源网。
我知道这类资源网递送物品成本极高，而且轻易不好动用。只是我很想给他们送去我的新年祝福。
但如果实在不方便，等我再见到他们的时候，我再送他们也可以。”
“我帮你递。”顾泽望着陆昭的目光一瞬不瞬：“这件事情长明没有跟我提过。双子星我知道，还有一位追求者是谁。”
想起赫克缇斯，陆昭的目光不自觉温软下去，唇角含着隐约的笑意：“联邦国立医院的院长大人赫克缇斯，如今他在深渊部落协助他的兄长墨克托尔执政官。”
顾泽看着陆昭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思念与爱意，心中只觉得一团火快要爆裂开来。
站在顾泽身边的千翼感受到他星力场中隐隐发散的暴戾之意，忙拉了拉他，转向陆昭接过那三只皮盒子。
千翼笑着冲陆昭点点头：“我们知道了。放心吧，到时候也会帮你把回信带回来。”
陆昭笑着冲千翼道过谢，便转身轻快地离开了训练室。
待到陆昭走远，千翼转头看向面色黑沉如水，眼里却早已满是碎裂与脆弱的顾泽，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又是恼怒又是心疼地瞪着顾泽说道：“之前是你非要把她推开的。人家现在如你所愿了，你这又是做什么？”
顾泽垂着眼眸，抿唇不说话。
千翼忍不住又叹口气：“我真的是才知道，你怎么在感情上这么别扭，半点带兵时的杀伐果断都没有！简直换了一个人一样！
你后面的星力暴动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你心疼她，怕她为你伤心，怕她为你涉险，你要推开她。我理解。
那就推开嘛！
但她什么资质你不知道吗？如今她最紧迫的就是要赶紧结侣！这三个追求者都是上上人选，可你又不乐意！”
“我没有想要阻止。”顾泽终于出声，声音低沉而疲惫：“这三个很好，赫克缇斯非常好。我为她高兴。我只是……”
顾泽顿住声，心里一阵阵绞痛。
千翼看着顾泽，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接着他的话说道：“你只是没想到你已经陷了这么深，没想到失去她会这么痛，没想到你们龙族血脉中的占有欲会这么难克制。
你想拥有她，想要她陪你走到生命的最后，想要成为她的伴侣。
可你不能。因为你之前手段狠辣强硬，树敌太多，而你的短命又没法护她一辈子，你死之后，对你的仇恨很可能会嫁接她的身上。
所以你当初做了那个违背祖宗血脉的决定，就注定会有今天这么一天。
顾泽，其实你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自私一点，告诉她真相，陆昭阁下不是寻常雌性，你怎么知道她承受不了那个结局？
你要无私，那就无私到底，这段感情彻底放下，别再让自己这样反复碎裂。
这条路一旦决定就别再回头，反复摇摆只会加剧你和她的痛苦。
你的星图经不起折腾了，这样情绪大起大落，多来几次，能不能撑到10年真的很难说。”
顾泽微微垂下头，显出深重的疲倦与颓靡。
他无私了那么久，是不是可以，就自私那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