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并没有回答顾泽的问题,她的眼中带着些微迷离之色,望着窗外的冷月,有些恍惚的模样。
过了许久,她忽然抬手指着窗外,轻声说道:“你看,连月亮都不一样。这里的月亮,很大,很圆,也很美,而且有三个呢!”
顾泽眸色微沉,目光四处看了看,果然在贵妃榻的角落内侧看到了两个已经空空的琉璃壶。
他俯身捡起那琉璃壶,放在鼻端嗅了嗅,有些无奈:“寒花雪酿,喝起来清冷恬淡像果汁,不觉得烧口,实际上后劲很大。
寻常雌性半壶就醉了,你居然喝空了两壶。我是不是该赞你好酒量。”
陆昭钝钝地摇了摇头,竖起一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柔声斥道:“别乱说。什么醉了?我没醉。我现在很清醒!不信的话,我还可以念诗给你听。”
她顿了顿,从贵妃榻上支起身子,抬眼想了想,果然抑扬顿挫地悠然念道:
“淡淡秋容烟水寒。
楼高清夜永,倚阑干。
玉人不见坐长叹。
箫声远,明月满空山。”
这半阙诗句被陆昭念得十分感怀,顾泽虽然听不懂意思,但是却感受到了她低落的情绪。
他缓缓倾身扶住小雌性微微有些摇晃的身体,轻柔地哄着:“昭昭,我抱你回去休息。我们喝杯蜜汁水解酒,不然明天要头疼的。”
说着他张开手臂就要把小雌性抱走。
谁知陆昭看着软软无力的模样,等顾泽抱住她的时候却又倔强起来。
她猛地一挣,水润的大眼睛恼怒地看着顾泽:“不要!我都说了我没醉!我很清醒!我要在这里赏月!”
顾泽看她歪歪倒倒身体虚软,没想到会突然这样猛地动作,让她一下挣脱了自己,身子一歪就要往旁边摔下榻去。
顾泽眼明手快地抬手一捞,很快将小雌性卷进怀里稳稳抱住,免了她摔一个倒栽葱的命运。
陆昭趴在顾泽的怀中,又挣扎了一会儿,却发现这次被抱得很紧,挣不开了。
于是陆昭便慢慢停了挣扎,软软趴在顾泽的心口上,不过一会儿,眼泪弥漫上来,吧嗒吧嗒直往下掉。
顾泽刚觉得怀中的小雌性安静得有些不对劲,紧接着就发现自己胸口的衣料一片片晕湿开来。
他垂眸看去,只见小雌性趴在他的怀里哭得无比伤心。那不是醉酒之后憨傻放纵,恣意发泄的哇哇大哭,而是隐忍的抽泣。
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滚落,脸上醉酒之后的胭脂粉衬着红红的眼眶,明明伤心得厉害,却咬着唇不许自己出声。
哪怕醉了酒,也不让自己恣意,哭泣都这样隐忍,这个认知让顾泽的心狠狠地揪起来。
他从一旁拿过手帕,轻柔地帮怀里的小雌性擦拭着,想要安慰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陆昭没有理会顾泽的动作,只是眼泪越来越多,声音隐隐哽咽起来,连带着身体也微微颤抖着。
顾泽心里着急,但是对陆昭的这种状况真是一点经验没有,除了帮她擦眼泪自己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他只好抱着小雌性倚靠回美人榻上,抬手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与背脊,柔声安抚着:“好。就在这里,我陪你赏月。”
怀里小雌性的哭泣声越来越大,顾泽眉目沉水,却没有再说话。有心让她把情绪都发泄出来,所以顾泽只轻轻拥着,温柔地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终于慢慢消隐下去。
就在顾泽以为她已经平静下来的时候,陆昭忽然撑起身子,黑宝石般的眼睛被眼泪浸润得亮晶晶的,此时满是怒意地看向顾泽:“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你不喜欢我,我不怨怪你。喜不喜欢是你的自由。
可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一边宠爱我,一边又将我推给其他的雄性。是因为察觉到我的心意觉得烦恼吗?
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告诉我你不喜欢,告诉我你的所有行为只是出于身为云上城掌权者对雌性照顾的职责。
我会理解的,也不会跟你生气。”
陆昭说着说着,眼泪又弥漫上来,神色满是委屈与伤心,却倔强地不肯再哭出来。
她的嗓子哽咽了两下,看着顾泽的眼睛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这么明确自己的心意,这样喜欢上一个人……
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拒绝我。你甚至都不给我一次跟你好好谈谈的机会。”
陆昭的神色是气愤的,可她的眼里满是伤心,顾泽心中一慌,立刻抬手捧着她的脸,让她看向自己的眼睛,认真而急切地解释道:“昭昭,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些雄性的资料是我挑选的,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挑选伴侣是你的权利,而为你提供优秀的候选人是我的职责和义务。
我向兽神起过誓,此生一定护你随心所欲,如果你不喜欢那些雄性,或者你暂时不想结侣,我决不叫任何人能来逼迫你。
但是我不可以剥夺你选择的权利,隔绝你和其他雄性的接触或者相看,那是在圈禁你。
所以洛兮姨母向我提出要求,让我给你选择权的时候,我没有办法拒绝。
我最大的错误,并不是把那些雄性的资料摆在了你的面前,而是我没有把自己的资料放上去。
我以为你生气,是因为我的放弃,但没有想到在你看来,那是一种严酷的拒绝。”
醉酒的脑子有些不灵光,陆昭愣愣地看着顾泽,半晌想到哪说到哪:“可我不想看那些雄性的资料。”
顾泽立刻眉目冷肃地说道:“那么从现在起,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不会有任何一份雄性的资料出现在你面前。”
陆昭直觉话题方向有点偏,但是脑袋里混沌沌,一时转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