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青石镇的夜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安静过。
孙家和郑德彪这两棵盘踞了二十年的大树一倒,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地痞流氓、街头混混,全都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个夹起尾巴做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整个镇子的空气,都仿佛被清洗过一遍,变得清新而安宁。
镇政府家属院,那栋破旧的红砖筒子楼下。
张行佳刚洗完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迷彩短袖和短裤,正准备回宿舍睡觉。连续几天的奔波和厮杀,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就在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
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的楼道阴影里冲了出来,像一头发疯的母兽,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行佳!”
那声音沙哑、尖锐,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孤注一掷的疯狂。
张行佳眉头一皱,一股刺鼻的廉价香水味混合着酒气钻入鼻腔。他低头一看,只见柳若依正死死地抱着他的手臂,那张画着浓妆的脸上满是泪痕,头发凌乱,眼圈红肿,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模样。
“你来干什么?”
张行佳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试图抽出自己的胳膊,却发现柳若依抱得极紧,指甲都快嵌进了他的肉里。
“行佳,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柳若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挂在了张行佳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我今天才知道……我才知道你原来这么厉害……我……我真不是人!我是瞎了眼!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她一边哭,一边抬起手,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个耳光。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了心窍!是被孙耀祖那个王八蛋给骗了!他逼我的!他说如果我不跟你分手,他就要找人打断你的腿……我都是为了保护你啊行佳!”
柳若依声泪俱下,那演技,要是放在电影学院,绝对能拿个影后。
张行佳冷冷地看着她表演,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为了保护我?
当初在镇政府门口,那个指着自己鼻子,骂自己是穷鬼,嫌弃自己买不起名牌包的女人,又是谁?
“行佳,你相信我,我心里一直爱的只有你一个!”
柳若依见张行佳不为所动,心里一慌,索性心一横,做出了更加疯狂的举动。
她猛地松开手,然后“噗通”一声,竟然当着张行佳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坚硬的水泥地硌得她膝盖生疼,但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样,双手死死抱住张行佳的小腿,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哭得愈发凄惨。
“行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回到从前,我给你洗衣做饭,我给你生孩子……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只要你能原谅我,让我做什么都行!”
这要是放在几天前,柳若依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绝对能激起任何男人的保护欲。
可现在,张行佳看着跪在自己脚下、摇尾乞怜的女人,只觉得一阵发自内心的恶心。
他不是没给过她机会。
在她坐上宝马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判了这段感情的死刑。
“起来。”张行佳的声音冷得掉渣。
“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柳若依见苦肉计没用,索性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她知道,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她颤抖着伸出手,一颗、两颗地解开了自己紧身连衣裙胸前的扣子,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深邃的事业线。她甚至想把裙子褪下,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身体,来挽回这个她亲手扔掉的、价值连城的“金龟婿”。
“行佳,你看……我还是你的……只要你点头……我今晚就是你的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魅惑,眼神迷离地看着张行佳。
然而,她预想中男人那充满欲望的眼神并没有出现。
她只看到了一双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冰冷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欲望,没有愤怒,甚至没有鄙夷。
只有纯粹的、彻底的、仿佛在看一堆垃圾般的……漠然。
“真脏。”
张行佳轻轻吐出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将柳若依最后的尊严和廉耻割得粉碎。
就在柳若依因为这两个字而彻底愣住的时候。
“咳。”
一声轻微而又极具穿透力的干咳声,突然从楼道口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在柳若依的耳边轰然炸响。
柳若依僵硬地转过头,只见楼道口的阴影里,楚清秋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冰的凤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跪在地上的自己,眼神冰冷得像是要杀人。
楚清秋是来给张行佳送夜宵的。她亲手炖了鸡汤,想让他补补身子。却没想到,一上楼就看到了这么一出“前女友跪地求复合”的恶俗戏码。
那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占有欲,从楚清秋的心底疯狂地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是她看上的!是她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追随的英雄!
你一个嫌贫爱富、见异思迁的拜金女,凭什么还敢来纠缠他?
“张行佳,看来你的夜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啊。”楚清秋缓缓走上前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若依的心脏上。她没有去看柳若依,而是将目光锁定在张行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张行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就知道,女人多了准没好事。
“你别误会,我跟她没关系。”
“没关系?”楚清秋冷笑一声,指了指还抱着张行佳大腿、衣衫不整的柳若依,“都跪在地上投怀送抱了,还叫没关系?看来我这碗鸡汤,是送得不是时候了。”
柳若依看到楚清秋,先是吓得浑身一哆嗦,随即一股嫉妒的火焰从心底烧了起来。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女人能站着,而自己要跪着?那个男人的温柔,原本都该是属于她的!
“你……你别得意!”柳若依像是疯了一样,冲着楚清秋嘶吼道,“他是我的!是我男人!我们好了三年!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个狐狸精!”
楚清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了这条疯狗。
她走到张行佳面前,将手里的保温饭盒递给他,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现在,立刻,马上,让这个女人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第二,我亲自动手,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话音刚落,一股丝毫不亚于张行佳的恐怖气场,从这位帝都大小姐的身上轰然爆发。
柳若依被这股气场吓得噤若寒蝉,到嘴的脏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张行佳接过饭盒,闻着里面飘出的鸡汤香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不再看跪在地上的柳若依一眼,仿佛她真就是一团碍眼的垃圾。他从口袋里摸出那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当着两女的面,慢悠悠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保卫科吗?”
张行佳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叫一份外卖。
“对,家属院三号楼,三单元。这里有个精神失常的女人在闹事,影响住户休息。麻烦你们派两个人过来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