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斑驳的树影在微风中摇晃。
被陆治耀紧紧抱在怀里的夏溪薇,把脸深深地埋在男人宽阔硬挺的胸膛里,肩膀一抽一抽地,仿佛哭得快要背过气去了。
可实际上呢?
在这昏暗得连月光都透不进来的角落里,背对着陆治耀的夏溪薇,那张原本布满“委屈”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极其得意的笑!
她贪婪地嗅着陆治耀身上那股属于军人的、阳刚又好闻的肥皂味儿,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夏清雨啊夏清雨,你闹着分家又怎么样?你当上了个破军医又怎么样?!’夏溪薇在心里恶毒地嘲讽着,‘就你那大院里早就臭了街的名声,谁不知道你是个谁娶了都要戴绿帽子的浪货?这辈子哪个正经男人会多看你一眼?你估计也就只能在部队医院里,当个端屎端尿的初级小军医,一辈子也就这么烂到头了!’
想到这里,夏溪薇激动得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可她不一样啊!
陆治耀现在已经是连长了,凭着他的本事,过不了多久就能升营长!
只要她牢牢把这个男人抓在手心里,等结了婚,她夏溪薇就是风风光光的营长夫人!
“治耀……”夏溪薇从陆治耀怀里抬起头,眼睛水汪汪的,柔柔弱弱地撒着娇,“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有个名声不好的堂妹……”
“我嫌弃她干什么?她那种人,连给你提鞋都不配!”陆治耀满脸嫌恶地冷哼了一声,大手温柔地给夏溪薇擦去眼角的泪花,“行了,大晚上的别着凉了,我送你回大院。以后夏清雨要是再敢回大院作妖,你第一时间来找我,看我怎么收拾她!”
“嗯!治耀,你真好!”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路灯下黏糊得就像是抹了蜜。
第二天一早,军区军医部。
“当当当。”
墙上的大挂钟刚敲响八点,宽敞的军医部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穿着白大褂、里面套着绿军装的军医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浓重的旱烟味儿和消毒水味儿。
夏清雨坐在长桌的最末端,手里拿着个硬壳笔记本,坐得笔直,那双清亮的杏眼里没有一丝初来乍到的怯懦,反而透着一股子沉稳和锐利。
今天是一月一次的全院军医大会,主要是总结这段时间部队内部的伤病和用药情况。
坐在主位上的老主任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重重地拍了拍桌子上的几份报告。
“同志们!今天开会,主要说个要紧事儿!”老主任嗓门极大,震得茶杯盖儿都嗡嗡作响,“最近边境那边虽然消停点,但咱们军区内部的实弹演习和野外拉练一点没少!这半个月下来,伤了不少好小伙子!”
说到这儿,底下的几个主治军医都纷纷叹了气。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军医举起手,脸色凝重地说道:“主任,我正想提这个事儿。咱们现在下发到连队急救包里的止血药粉,效果实在是太慢了!这几天接诊了几个在演习中被弹片划伤大动脉的战士,用了咱们的止血药,足足压迫了五分钟才勉强止住血!”
“五分钟啊同志们!”另一个中年女军医急得直拍大腿,“在战场上,要是大出血,别说五分钟,三分钟人就休克没命了!这止血的时间要是不能缩短,咱们就是眼睁睁看着战士们流干血啊!”
“是啊,咱们给出的数据,现在的常规止血药,在遇到创口大于三厘米的深度切割伤时,止血时间平均在四分半到六分钟。这太致命了!”
会议室里顿时像炸了锅一样,医生们交头接耳,一个个急得面红耳赤。
大家都想用好药,可这年代,国家的医疗条件和制药水平就摆在这儿,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
坐在角落里的夏清雨,静静地听着这些前辈们的争论,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夏清雨微微垂下眼帘,脑海中疯狂翻涌着上一世的记忆。
上一世,她是因为名声太烂嫁不出去,硬生生在家里熬了大半年,最后实在受不了大房的折磨,才通过考试进了部队。
而进了部队之后,又过了足足三个月,她才进去“特殊药物研究小组”!
那个小组的成立,就是为了研制出能在极短时间内止血、抗感染的特效药!
上一世,她没日没夜地做实验,终于弄出了能在十秒内凝血的特效药粉。
这辈子,她提前了大半年进入部队,这“特殊药物研究小组”现在还没影儿呢!
她绝对不能干等着!她必须要想办法,尽早促成这个小组的成立,并且在一开始成立就加入。
可是,她现在只是个刚报到没几天的新人,空口白牙地说自己能研制特效药,谁信?
必须得找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在实战中大显身手、让军区首长们亲眼见识到她实力的机会!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老主任重重地咳了两声,把全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行了!这药的事儿,上面首长已经在想办法联系苏联那边的专家了。现在说个眼门前的事儿!”
老主任翻开手里的名册,拔高了嗓音:“明天,咱们军区尖刀连要进行一场高强度的野外生存和实弹对抗演习!首长要求,军医部必须派两名素质硬的随行军医,全程跟着尖刀连进山!这可是苦差事,要背着几十斤的急救箱跟着跑几十公里山路。谁自愿去?”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跟着尖刀连拉练?那帮当兵的简直不是人,跑起来跟牲口一样,以往跟着去的军医,十个有八个半路累得吐酸水,甚至还有跟着一起挂彩的。
就在几个老军医面面相觑,琢磨着派哪个年轻后生去历练历练的时候。
“唰”的一下!
最末端的一张椅子被猛地推开!
夏清雨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
“主任!我申请去!”
夏清雨的声音清脆洪亮,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掷地有声,“我是新人,体力好,跑得动!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去一线看看战士们最真实的伤情,这对以后的急救工作有帮助!”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老主任上下打量了一眼她,扫到了她胸前的面名牌,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有股子拼劲儿!夏清雨同志,就定你了!”
……
第二天清晨。
军区大操场上,冷风夹杂着晨露的湿气呼呼地刮着。
几辆绿色的解放牌军用卡车已经发动,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黑烟,刺鼻的柴油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全副武装的尖刀连战士们正在列队,一张张涂着迷彩的脸上满是肃杀之气。
夏清雨穿着一身作训服,腰上扎着武装带,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急救箱,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这段时间她一直在用灵泉水调理身体,但毕竟时间段,这几十斤的装备背在身上,确实不轻松。
但她咬着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快步朝着卡车集合点走去。
“各排清点人数!准备登车!”
一声中气十足、却又让夏清雨感到无比耳熟的厉喝声,猛地从卡车前方传来。
夏清雨的脚步猛地一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作训服、脚踩高筒军靴的男人,正背着手,像一尊煞神一样站在队伍最前面。
那人剑眉星目,轮廓冷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威严。
陆治耀!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夏清雨的瞳孔骤然一缩,胃里仿佛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瞬间泛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恶心!
真是冤家路窄!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所谓的“尖刀连”,居然就是陆治耀带的连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