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上戴着一对夸张的金耳环，在饭店明亮的灯光底下，亮晃晃的，极其扎眼。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嘴唇涂得鲜红。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郁的、有些刺鼻的外国香水味。
此刻。
这个女人正站在顾陌笙的身边。她那双画着眼线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热切，死死地盯着顾陌笙。
“真是你啊！陌笙哥哥！”
女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刚才在那边那桌吃饭，看见你推门进来，我都不敢认！咱们都好几年没见了吧？你回了军区，怎么也不来找我玩啊？”
顾陌笙原本正给夏清雨倒水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眉头极其明显地蹙了起来，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故人重逢的喜悦，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和冰冷。
他上下打量了那个女人一眼，薄唇轻启，吐出四个毫无温度的字。
“你是谁？”
女人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足足僵了半秒钟，她才勉强把那份尴尬压下去。她脸上的笑容再次漾开，甚至比刚才更加甜腻，声音也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哎呀，陌笙哥哥，你怎么这么健忘啊？连我都不记得了？”
女人往前凑了一步，香水味更浓了：“我是易雪呀！易副军长家的易雪！小时候，我还跟着我爸妈去你们家大院玩过呢！你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我还爬上去摘过桂花呢，你忘啦？”
“后来我去苏联留学读书了，刚回国还不到一个月。我本来想着，等过几天安顿好了，就去军区大院找你聚聚的。没想到今天这么巧，竟然在这儿碰上了！”
易雪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然后，她的目光终于从顾陌笙的脸上移开，在夏清雨和宋德海等人身上扫了一圈。
当她的目光落在坐在顾陌笙身边、姿态亲昵的夏清雨身上时，她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僵硬地挂在嘴角，但眼底的那股兴奋和热切，却瞬间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敌意。
“陌笙哥哥，你们这桌是……？”易雪故意拖长了尾音，试探着问道。
“我们正在吃饭。”
顾陌笙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冷淡了，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连看都没再多看易雪一眼，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要是有什么事，改天去军区保卫处登记预约再说。现在，请你离开。”
易雪愣住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她的耳尖肉眼可见地慢慢染上了一层难堪的粉红色。
她咬了咬涂得鲜红的嘴唇，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又往前凑了凑。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巴巴地、委屈地望向顾陌笙。
“陌笙哥哥，你别这么冷淡嘛。我好不容易才回国遇到你。”
易雪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桌子：“那边还有我的几个朋友，都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干子弟。要不……你跟我去那边坐一坐？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大家都挺好相处的，以后在军区里也多个照应嘛。”
说着，易雪竟然仗着自己是女同志的身份，直接就往顾陌笙和夏清雨之间的那个狭小的空隙里挤，试图强行插在他们中间。
顾陌笙眼神一冷。
他根本没让。
他坐在椅子上，身形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纹丝不动。他只是将搭在桌子上的那条胳膊，微微往外一扩。
那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恰到好处地、死死地挡住了易雪往前挤的路。
“易雪同志。”
顾陌笙的声音依然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子的铁钉，冷硬地砸在空气中，让人不寒而栗。
“我最后再说一遍。我，现在正在陪我的朋友吃饭。”
顾陌笙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盯着易雪：“今天这顿饭，是我对象夏清雨，荣获全军医学科技二等奖的庆功宴！这是我们的私人聚会。不相干的人，不合适过来打扰。听懂了吗？”
“你……你对象？！”
易雪就像是被兜头浇下了一盆带着冰块的冷水，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终于把目光，认认真真地、重新落到了夏清雨的脸上。
就好像，她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的存在一样。
夏清雨今天穿的是极其普通的家常衣服，米色毛衣，黑色长裤。她甚至没有化妆，只是涂了点防冻的雪花膏，清清爽爽的。
可是，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眼神清明。身上自有一股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沉静、从容，以及属于特级军医的威严气度。
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和底气，是易雪这种靠着华丽衣服和昂贵香水堆砌出来的千金大小姐，永远也学不来的。
易雪死死地盯着夏清雨，看了足足有好几秒钟。
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她只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一句干巴巴的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
夏清雨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在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侧过头，看着顾陌笙那张冷得能刮下霜来的脸。
“行了。”夏清雨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顾陌笙的大腿，半是责怪半是调侃地说，“你说话这么冷冰冰的干什么？跟审问特务似的，看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的。”
顾陌笙转过头看着她，一脸的正经和无辜：“我只是实话实说。我不认识她。”
夏清雨看着他这副直男本色，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转过头，看向脸色难看的易雪，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
“易雪同志是吧？你好，我是夏清雨。”
夏清雨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权宣示：“陌笙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性格比较直，嘴上不饶人，但他没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