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纪委六楼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秦峰坐在主位上，脸上还带着火场留下的烟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的对面，坐着纪委仅有的几个核心班子成员。
办公室主任刘全、干部监督室主任张明、信访室主任老李……此刻一个个都像是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脸色比外面的夜还黑。
完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档案室被烧了。
不是普通的火灾，是纵火！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敌人已经嚣张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敢在纪委大楼里放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更致命的是，所有的积案卷宗，尤其是秦峰下午刚调阅的那些关于矿难的核心证据，全都付之一炬。
人证没了，物证也没了。
这案子，还怎么查？
新书记刚点的第一把火烧了副书记，第二把火还没点起来，就被人一泡尿给浇灭了，还顺带把厨房给点了。
这脸，打得啪啪响。
“秦……秦书记……”
刘全作为办公室主任，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我已经向市委孙书记和公安局都做了汇报。消防和刑侦的同志正在现场勘查，相信……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自己都不信。
在铁澜市，敢在纪委放火的人，会留下线索让你查？做梦呢！
“是啊秦书记，这帮亡命之徒太猖狂了！”张明也跟着附和，一脸的义愤填膺，“这分明是冲着您来的！是报复！是对我们纪检工作的公然挑衅！”
“挑衅？”
秦峰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几个或真或假的“忠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他们的唉声叹气。
听着他们的义愤填膺。
听着他们把“困难”、“阻力”、“猖狂”这些词翻来覆去地说。
直到会议室里的烟雾浓得快要看不清人脸，直到所有人都说得口干舌燥，再也找不到新的词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和“愤怒”时。
秦峰笑了。
他没有任何征兆地，突然就笑了。
笑声不大，甚至有些轻描淡写。
但在这死一般寂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刺耳格外诡异。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秦峰。
书记……这是被气傻了？
还是说，他已经绝望到放弃了？
“秦书记，您……”刘全小心翼翼地问道。
秦峰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然后弯腰，从脚边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银灰色的，2t容量的移动硬盘。
他将硬盘放在会议桌的中央，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那声音，像是往平静的湖面里，扔进了一块巨石。
“你们刚才说，证据都没了？”
秦峰抬起头，环视着众人，那双在烟雾中显得愈发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狡黠？
“谁说的？”
刘全和张明等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秦书记，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秦峰的手指在移动硬盘上轻轻敲了敲，那笃笃的声音，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玩阴的，谁不会？”
“他们以为一把火就能烧得干干净净？就能让我秦峰束手无策？”
他嗤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
“老子是玩阴的祖宗！”
说完，他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将移动硬盘插了进去。
投影仪的灯光亮起，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清晰地投射在了墙壁的幕布上。
下一秒。
整个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见幕布上，密密麻麻，全是文件扫描件的缩略图！
《关于举报龙腾集团旗下黑山煤矿安全事故瞒报的实名信……》
《铁澜市近三年信访积案统计表……》
《关于王刚同志涉嫌违规审批……》
……
一份。
两份。
成百上千份！
下午秦峰在办公室里翻阅过的所有卷宗，甚至包括那些他还没来得及看的，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以电子版的形式，全部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这……这是……”
刘全指着幕布，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这些……这些不是都烧了吗？”
“烧了？”
秦峰笑了，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他转头，看向门口一直站着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清冷，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她是市纪委案管室的干部，萧雨。
一个在纪委大楼里毫不起眼，甚至因为太有原则而被排挤的“书呆子”。
也是秦峰在省城时，就通过老领导的关系，提前安插进来的，唯一一个他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萧雨。”
秦峰开口了。
“是，书记。”萧雨上前一步，声音清脆。
“告诉刘主任他们，我们烧掉的是什么。”
萧雨推了推眼镜，面对着一众目瞪口呆的领导，不卑不亢地说道：
“各位领导，今天下午，秦书记调阅卷宗后，就指示我以‘整理归档’的名义，将所有核心卷宗，特别是涉及矿难的372份举报信原件，全部进行了高精度扫描，并三重加密备份。”
“备份完成后，秦书记又让我将所有卷宗复印了一份。”
“所以……”
萧雨顿了顿，平静地抛出了一个惊天炸弹。
“今晚在档案室里被烧掉的，只是复-印-件。”
“至于那些真正的原始卷宗……”
她看了一眼秦峰。
秦峰嘴角上扬，吐出最后几个字：
“早就被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轰！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炸开了一样！
复印件？
从一开始，秦峰调阅卷宗，就是个圈套？
他早就料到会有人狗急跳墙，来偷，或者来毁掉证据？
这个局……布得也太深了！
刘全和张明等人看着秦峰，那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同情，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敬畏和恐惧！
这个年轻人……
心机太可怕了！
他不仅不怕事，甚至还在主动惹事，挖个坑等着敌人往里跳！
“跟他们玩，得留一手。”
秦峰靠在椅背上，重新点燃一根烟，悠闲地吐出一口烟圈。
“不然，怎么知道这纪委大楼里，到底藏着多少只鬼呢？”
他转头看向萧雨。
“消防那边的初步勘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
萧雨递上一份简报，“起火点在档案室后窗，有助燃剂残留。另外，档案室的监控硬盘被人为破坏，但技术科正在尝试修复。最关键的是……”
萧雨的眼神陡然一冷。
“大楼西侧消防通道的安全门，在起火前十分钟，有一次非正常的开启记录。”
“哦？”秦峰眉毛一挑。
“那扇门，只有三个人有钥匙。”
萧-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一个是我。”
“一个是已经退休的前任档案室主任。”
秦峰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办公室主任刘全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还有一个，就是您了。”
“刘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