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两扇厚实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重重地撞在墙壁的门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财政局局长办公室里,空气瞬间凝固。
吴良正蹲在地上,收拾那堆刚刚摔碎的茶杯碎片。
听到动静,他猛地直起腰,那张清瘦且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失措。相反,只有一股被冒犯后的愤怒,和一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凛然正气。
“干什么?”
吴良挺直了那并不算宽阔的脊梁,手里还捏着一块锋利的瓷片,指着冲进来的张明等人,厉声呵斥。
“这里是财政局!是国家机关!谁给你们的权力乱闯?还有没有点组织纪律!”
他的声音洪亮,底气十足。
如果不是刚才在楼下车里,亲眼看到他吓得摔了杯子,张明差点就要被他这就义凛然的架势给唬住了。
“吴局长,别来无恙啊。”
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张明身后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秦峰手里依旧端着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像是来串门的邻居,又像是来视察的领导,唯独不像是个来抓人的纪委书记。
“秦……秦峰?”
吴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把手里的瓷片扔进垃圾桶,随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冷笑一声。
“怎么,秦书记刚上任,不去抓贪官污吏,跑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来耍威风了?”
“耍威风谈不上。”
秦峰把茶缸放在那张漆皮斑驳的办公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就是听说吴局长清廉如水,特意过来……开开眼。”
他转过身,目光开始在这个传说中“最寒酸”的局长办公室里游走。
真的很寒酸。
甚至可以说,简陋得有点刻意。
一张老式的木质办公桌,边角都磨圆了,桌面玻璃下压着几张泛黄的党报剪报。
后面的书柜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文件、法规汇编,还有几本翻得卷了边的《资本论》。
用来待客的沙发,是那种几十年前的老款人造革沙发,扶手处已经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墙角甚至还堆着两个蛇皮袋,里面装着那是吴良平时收集的废旧报纸和矿泉水瓶,说是要攒起来卖废品,捐给希望工程。
这哪里像个掌握几百亿财政大权的财神爷?
这分明就是个看大门的传达室大爷!
“看够了吗?”
吴良看着秦峰四处打量的眼神,心里虽然有些打鼓,但面上依旧强硬,“秦书记,你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要是没证据,就请你带人出去!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证据?”
秦峰走到那个破沙发前,伸手按了按露出来的海绵,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吴局长,你这戏,演得有点过了。”
“过?”
吴良冷哼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吴良行得正坐得端!我骑自行车上班,我穿几十块钱的布鞋,我连哪怕一分钱公款都不敢乱花!你说我演戏?全铁澜市的老百姓都看着呢!谁不知道我吴良是个清官?”
“清官……”
秦峰咂摸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吴局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办公室布置得像个垃圾回收站,把自己打扮得像个乞丐,就能掩盖你那颗贪婪的心了?”
“你!”吴良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污蔑!我要向省委投诉你!”
“投诉?”
秦峰不再理他。
他转身,走到了办公桌的后面。
那里,挂着一幅字。
字写得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拙劣,但装裱得却很用心。
上书四个大字——【宁静致远】。
落款是:吴良自勉。
秦峰站在那幅字画前,背着手,仰着头,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吴良看着秦峰的背影,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开始一点点变得苍白。
冷汗,顺着他的后背,悄无声息地滑落。
他的眼神开始飘忽,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在看什么?
他为什么一直盯着那幅画?
难道……
不可能!
那个暗格做得天衣无缝,连专业的小偷都未必能发现,他一个刚来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知道?
“好字啊。”
秦峰突然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宁静致远。”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面如土色的吴良,眼神玩味。
“吴局长,你这志向,挺远大啊。”
“秦……秦书记过奖了……”吴良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就是……就是随便写写,提醒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
“清醒?”
秦峰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幅字画的边缘。
“我看你确实挺清醒的。”
“清醒到把这四个字,当成了你的遮羞布。”
话音未落。
秦峰的手指猛地发力!
“嘶啦——!”
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那幅被吴良视若珍宝、挂了整整十年的字画,被秦峰毫不留情地一把扯了下来!
纸张破碎,卷轴断裂。
“不!住手!你干什么!”
吴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想要阻止秦峰。
“拦住他!”
早有准备的张明一个箭步冲上去,和另外两名纪委干部一起,死死地将吴良按在了办公桌上。
“放开我!你们这是破坏私人物品!你们这是犯法!”
吴良拼命挣扎,脸红脖子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秦峰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随手将那幅扯烂的字画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字画后面。
原本应该是平整的白墙。
但此刻,那里却露出了一个四四方方、金属质感的凹槽。
凹槽里,是一个镶嵌在墙体里的、银灰色的保险柜!
保险柜的面板上,闪烁着幽幽的红光,像是一只嘲讽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满屋子的闹剧。
全场死寂。
那些跟来看热闹的财政局干部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谁能想到?
在这个全-局最寒酸、最简陋的办公室里,在这个号称“清廉如水”的局长背后,竟然藏着这样一个玩意儿。
“吴局长。”
秦峰转过身,看着被按在桌上、面如死灰的吴良。
他指了指墙上那个碍眼的保险柜,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漠。
“这就是你的‘宁静致远’?”
“这就是你的‘两袖清风’?”
吴良瘫软在桌子上,不再挣扎。
他知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吴老三那个王八蛋,把他卖了个干干净净。
“打开它。”
秦峰对着张明吩咐道。
“是!”
张明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吴老三供出的那个密码。
“滴、滴、滴……”
随着按键的声音响起。
“咔哒。”
保险柜的锁舌弹开,厚重的柜门缓缓开启。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个隐藏在“清官”背后的保险柜里,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柜门大开。
没有金条。
没有现金。
里面只有孤零零的一本黑色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陈旧。
秦峰走过去,戴上手套,将那个笔记本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人名,时间,地点……
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铁澜市的官场和商界,死死地网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笔记本?
这分明是一本阎王爷的生死簿!
“呵。”
秦峰合上笔记本,那一声轻响,在吴良听来宛如惊雷。
他拿着笔记本,走到吴良面前,用本子轻轻拍了拍吴良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颊。
“吴局长。”
秦峰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寒意。
“你这办公室,书挺多,文件挺多,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可惜啊。”
“画皮画得再好,也盖不住那一身的铜臭味。”
秦峰直起身,将笔记本递给身后的萧雨,眼神如刀,狠狠地扎进吴良的心里。
“财政局长?”
“我看你不是财政局长。”
“你是财迷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