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景湾8号。
这是一栋独门独院的三层法式别墅。
当秦峰用那张特制的磁卡刷开沉重的雕花铜门时,一股奢靡到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水晶吊灯从挑高七米的大厅顶端垂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地面铺着整块的进口爵士白大理石,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不知真假的西洋油画,就连楼梯扶手,都是用上好的红木精雕细琢而成。
这一进门,仿佛是从那个充满发霉报纸味的财政局办公室,一步跨进了皇宫。
“啧啧啧。”
秦峰站在玄关处,甚至都没换鞋,直接踩在那块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
“吴局长,品味不错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像滩烂泥一样被架进来的吴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地砖,比你办公室那个破沙发贵多了吧?”
吴良此时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他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看着那些平日里只有他在深夜才敢独自欣赏的奢华,此刻却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这是他最后的堡垒,也是他最大的坟墓。
“搜!”
秦峰没有废话,大手一挥。
早已摩拳擦掌的张明和萧雨带着十几名纪委干部,迅速分散开来。他们戴着白手套,拿着专业的探测仪器,像是一群嗅觉灵敏的猎犬,扑向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翻!”
“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板,都给我敲开了检查!”
“哪怕是把这别墅拆了,也要把东西给我找出来!”
命令下达,别墅里瞬间响起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抽屉被拉开,柜子被推倒,名贵的瓷器被挪开,甚至连天花板的吊顶都被捅开了几个大洞。
然而。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搜查人员陆续回到大厅汇报,脸色都不太好看。
“书记,一楼搜遍了,没发现大额现金。”
“二楼书房和客房也搜了,只有一些名烟名酒,还有几块金表,但这跟吴老三交代的数额差太远了。”
“地下室……地下室是空的!只有几个空酒柜,根本没有那个传说中的夹层!”
张明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脸焦急:“书记,是不是吴老三那孙子为了活命乱咬的?这房子虽然豪华,但里面确实没藏钱啊!”
听到这话,一直瘫软在地上的吴良,原本灰暗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
没找到?
对啊!
他突然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为了防潮,他特意让人把地下室的那批货转移了位置!
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找不到现金,这就是一套普通的房子!大不了就说是那个死鬼亲戚借给他暂住的!顶多是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不至死!
“咳咳……”
吴良仿佛瞬间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竟然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秦……秦峰!”
他喘着粗气,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冷笑,“我就说你是栽赃陷害!什么金条?什么现金?我根本不知道!”
“这房子……这房子是我那个远房亲戚借给我放杂物的!我从来没住过!”
“我吴良一辈子清清白白,存款只有五万块!就在我工资卡里!多一分都没有!”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告你们!我要去省委告你们!”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想用这种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恐惧,也试图以此来干扰搜查人员的判断。
秦峰没有理他。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大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太干净了。
这栋别墅虽然装修豪华,但确实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不像是一个贪官的藏身之处。
吴老三没理由撒谎。
钱肯定在这儿。
如果不在地下室,那会在哪?
秦峰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模拟吴良的心理。
一个极度贪婪,却又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
他把钱看得比命还重。
他每天晚上如果不抱着钱睡,如果不闻着钱味儿,他能睡得着吗?
睡觉……
秦峰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旋转楼梯,直接锁定了二楼那扇紧闭的主卧大门。
“去主卧。”
秦峰丢下一句话,抬腿就往楼上走。
吴良看到秦峰的方向,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去阻拦。
“不!不能去!那是我的隐私!”
“按住他!”
张明眼疾手快,一把将吴良按回地上。
秦峰充耳不闻,一步步走上楼梯。
推开主卧的大门。
这是一间足有五十平米的超大卧室,装修风格却和楼下截然不同。
没有繁复的装饰,没有名贵的摆件。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得有些夸张的欧式双人床。
床头是真皮软包,床架是实木雕花。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床垫。
很厚。
足足有半米厚。
上面铺着深色的床单,看起来平整,肃穆,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重感。
秦峰走进房间,在那张大床前停下。
他没有动手翻找,而是缓缓坐了下来。
坐在床沿上。
没有弹簧的回弹感。
也没有乳胶的松软感。
屁股下面的触感,硬邦邦的,像是一块石头,又像是一块……
砖头。
秦峰伸手,在床垫上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沉闷,发实。
不像是空心的,更不像是海绵。
“呵。”
秦峰笑了。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门口。
此时,吴良已经被张明架着,拖到了主卧门口。
当他看到秦峰正盯着那张床看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嘶鸣,如果不是有人架着,早就瘫在地上了。
“吴局长。”
秦峰指了指那张巨大的床垫,语气玩味。
“你刚才说,你只有五万存款?”
“那这下面硬邦邦的,是什么?”
“是排骨?还是你的良心?”
吴良拼命摇着头,泪水和汗水糊了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不……不是……那是海绵……是特制的海绵……”
“海绵?”
秦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看看,这是哪国产的高科技海绵。”
他伸出手。
“刀。”
站在一旁的大壮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递到了秦峰手里。
“不——!!!”
吴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像是被人挖了祖坟一样,疯狂地挣扎着,“别动!别动我的床!求求你!别动!”
秦峰握住刀柄。
没有丝毫犹豫。
手起,刀落。
“嗤啦——!”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厚实的织锦缎床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
秦峰用力一划,将那道口子拉大,然后伸手抓住裂口的两边,猛地向两边一撕!
“哗啦!”
随着表层的布料被掀开。
一抹刺眼的红色,猛地从黑色的裂口中喷薄而出。
不是血。
是钱。
一捆捆,一扎扎,崭新的粉红色的百元大钞!
它们像砖头一样,码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填满了整个床垫的内部空间。
没有弹簧,没有海绵。
这张两米乘两米二的大床垫里,塞的全是钱!
全是现金!
那是何等震撼的视觉冲击力!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张明和萧雨,都在这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钱。
全是钱。
这哪里是床垫?
这分明就是一座用钱堆起来的金山!
“这……”
张明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这得多少钱啊……”
秦峰随手拿起一捆,那是银行专用的封签,上面还印着日期。
“一捆一万。”
“这一层大概是一百捆。”
“这里面至少码了五层。”
秦峰把那捆钱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早已瘫软如泥的吴良面前。
“啪。”
那捆钱砸在吴良的脸上,不疼,却像是千斤重。
吴良看着那漫出来的红色钞票,眼神呆滞,嘴里还在喃喃自语:“我的……都是我的……谁也不能拿走……”
疯了。
彻底疯了。
“吴局长。”
秦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这存款,确实不止五万。”
“这起码得有五千万吧?”
他弯下腰,捡起那串钥匙,在吴良眼前晃了晃,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走吧。”
秦峰直起身,不再多看这个被金钱吞噬了灵魂的可怜虫一眼。
“这别墅太贵,你住不起。”
“这床太硬,你也睡不踏实。”
“我给你找了个好地方。”
秦峰指了指窗外,那辆停在院子里的警车,警灯闪烁,像是地狱的召唤。
“去看看你的‘新家’吧。”
“那里虽然只有一张木板床。”
“但至少。”
“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