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划破了村口的死寂。
秦峰从一名武警战士手里，接过了那个还在嗡嗡作响的大喇叭。
他没有站在装甲车上，也没有躲在盾牌墙后面。
他就那么一个人，穿着单薄的黑色t恤，走到了那群瑟瑟发抖、抱头蹲在地上的村民面前。
黑洞洞的枪口，在他们身后。
而秦峰，在他们身前。
“都抬起头来！”
秦峰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如同惊雷般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看看我！”
“我就是你们口中那个，要把你们雷市长置于死地的‘奸臣’秦峰！”
村民们畏畏缩缩地抬起头，那一张张黝黑、质朴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怎么？不服？”
秦峰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是不是觉得，我抓了你们的‘好市长’，断了你们的财路，就是跟你们整个雷家村过不去？”
“是不是觉得，你们人多，你们抱团，你们手里有几杆破枪，就可以跟政府叫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没有人敢说话。
但从他们那躲闪的眼神里，秦峰看到了默许。
“雷家宗族？”
秦峰嗤笑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社会那一套？”
“你们真的以为，雷万钧是你们的族长，是你们的靠山，是在为你们谋福利吗？”
“蠢！”
秦峰一声怒喝，吓得前面的几个村民浑身一哆嗦。
“你们就是一群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的傻子！”
秦峰一挥手。
身后，几名技术人员迅速架起了一块巨大的移动LEd屏幕。
屏幕亮起。
播放的，不是什么政策宣传片。
而是一段段触目惊心的，来自黑山煤矿地底深处的……罪证！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秦峰指着屏幕，声音嘶哑。
“这就是你们的好族长，好市长，雷万钧，为你们带来的‘好日子’！”
屏幕上。
是那个如同人间地狱般的“万人坑”。
那堆积如山的累累白骨，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痛苦面容，在高清的镜头下，纤毫毕现。
“看到了吗？”
秦峰的吼声，如同杜鹃泣血。
“这里面埋着的，都是你们的亲人！你们的兄弟！你们的儿子！”
“他们不是死于天灾！是死于人祸！是死于雷万钧和他那帮畜生为了节省成本，无视安全生产规定，草菅人命！”
人群，开始骚动。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衣物，浑身开始颤抖，眼中流出了浑浊的泪水。
“还有这个！”
秦峰切换了画面。
屏幕上出现的，是那本沾着血的“死亡名册”。
“张二狗，三十七岁，瓦斯中毒。”
“雷满仓，二十二岁，被监工打死。”
“李根生，四十五岁，塌方……”
秦峰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一字一顿，如泣如诉。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满仓！我的儿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听到那个名字，再也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捶胸顿足，哭得肝肠寸断。
“我儿不是说去外面打工了吗？怎么……怎么会死在矿里啊！”
“二狗！我的男人！你死得好惨啊！”
哭声，是会传染的。
一个，两个……
整个村口，瞬间变成了一片眼泪的海洋。
那些刚才还挥舞着锄头，叫嚣着要“清君侧”的青壮年们，此刻一个个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血淋淋的证据，听着耳边那撕心裂肺的哭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被骗了。
被他们最敬重、最信赖的九叔公，被那个他们引以为傲的“大清官”雷市长，骗得彻彻底底！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为了家族的荣誉而战。
可实际上，他们只是在为一群杀害了他们亲人、吸食着他们血肉的魔鬼，当枪使！
“现在，你们还觉得，雷万钧是你们的靠山吗？”
秦峰指着那些痛哭流涕的村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他拿你们当人看了吗？”
“在他眼里，你们就是一群可以随意牺牲的牲口！是给他赚钱的工具！是给他铺平官路的垫脚石！”
“他住在上千万的别墅里，喝着几万块一斤的茶叶，把他儿子送到国外花天酒地！”
“而你们呢？”
秦峰指着他们那一张张被煤灰熏得黝黑的脸。
“你们拿着一天不到三百块的卖命钱，吃着馊掉的窝窝头，住着漏雨的工棚！”
“你们的亲人死在了矿井里，连块墓碑都没有！”
“你们的孩子上不起学，生了病没钱治！”
“到头来，还要被他当成炮灰，来围攻政府，来对抗法律！”
秦峰越说越激动，眼眶通红。
“你们告诉我！”
“你们图什么？”
“就图他跟你们姓一个‘雷’字吗？”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羞愧，愤怒，悔恨……
各种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那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九叔公，此刻被两个武警按在地上，看着屏幕上的证据，听着族人们的哭喊，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早已血色尽失。
他知道。
雷家，完了。
彻底完了。
“都给我起来！”
秦峰猛地一声怒吼。
“别哭了！”
“哭有用吗？哭能让你们的亲人活过来吗？”
“哭能让雷万钧那帮畜生受到惩罚吗？”
他走到那群抱头蹲在地上的青壮年面前，一脚踢翻了一个离他最近的人手里的锄头。
“拿起你们的家伙！”
秦峰指着村子的方向，指着那片被雷家霸占了数十年的黑山。
“你们的敌人，不是我！”
“不是政府！”
“是那些骑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把你们当奴才使唤的宗族恶霸！”
“是那个杀了你们的亲人，还要骗你们来送死的杀人凶手！”
“你们的膝盖，就那么软吗？”
秦峰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振聋发聩。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被人杀了爹娘，还要给仇人看家护院！”
“你们的骨气呢？”
“你们的血性呢？”
“大清！”
秦峰指着天空，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响亮的怒吼。
“早就亡了！”
“你们还想跪着，当奴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