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对于此刻被困在雷氏祠堂里的那些核心成员来说,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祠堂外,荷枪实弹的武警像铁桶一样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冰冷的防暴盾牌,还有那几辆虎视眈眈的装甲车,无一不在宣告着他们插翅难逃的命运。
秦峰站在距离祠堂大门不到五米的地方,手里捏着一个秒表,神情冷峻。
“时间到了。”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进了祠堂。
“里面的人听着,最后一次警告。”
“缴械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否则,我们就要强攻了!”
话音刚落。
祠堂那两扇千疮百孔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地被推开了。
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出来的,不是那些手持凶器的打手。
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对襟长衫,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头发花白、满脸老年斑的老头。
九叔公。
雷家村的“太上皇”,也是雷万钧在家族里最大的精神支柱。
他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搀扶着他的年轻后生。
面对着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面对着秦峰那锐利如刀的眼神,九叔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板,重重地用拐杖杵了一下地面。
“咚!”
“强攻?”
九叔公的声音有些嘶哑,却透着一股子倚老卖老的威严。
他指着秦峰的鼻子,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怒火。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好大的口气!”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是我们雷家的宗祠!是我们雷家列祖列宗安息的圣地!”
“你带着一群兵大头,真刀真枪地闯进来,抓我们雷家的子孙,砸我们雷家的牌位!”
九叔公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你这是破坏风水!你这是欺师灭祖!你这是在造孽啊!”
他一边骂,一边用拐杖指着周围那些已经倒戈的村民,痛心疾首。
“还有你们这些不肖子孙!”
“雷万钧可是我们雷家的骄傲!是他带着你们吃上了饱饭,盖起了新房!”
“现在他落难了,你们不仅不帮他,反而跟着这个外人来欺负自己人?”
“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九叔公这一番连消带打,不仅把秦峰扣上了一顶“破坏风俗”的大帽子,还试图用宗族血脉的道德绑架,来重新唤醒村民们的“忠诚”。
有些年纪大的村民,听到九叔公这番话,脸上露出了羞愧和犹豫的神色。
毕竟,在他们传统的观念里,宗族大于天。雷万钧就算再坏,那也是雷家的人,怎么能帮着外人来抓自家人呢?
人群中,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骚动。
九叔公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
他知道,只要能稳住这些村民,只要能把水搅浑,他就有机会跟秦峰谈判,至少能保住雷家最后的这点家底。
“秦峰是吧?”
九叔公转过头,看着秦峰,摆出了一副长者的姿态。
“我不管你是什么官,也不管你背后有谁撑腰。”
“在雷家村,我就是规矩!”
“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们祠堂里的一根草,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去京城告御状!告你个欺压百姓、无法无天!”
倚老卖老?
秦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大义凛然、实则自私透顶的老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九叔公。”
秦峰没有生气,也没有退缩。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瞬间压过了九叔公那点可怜的威风。
“你这套把戏,糊弄糊弄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还行。”
“想用来对付我?”
秦峰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够了,想提前去见你们雷家的列祖列宗?”
“你……你敢威胁我?”九叔公气得胡子直翘。
“我不仅敢威胁你。”
秦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U盘,在九叔公眼前晃了晃。
“我还敢,送你进去吃牢饭!”
“大壮,把屏幕转过来!”
秦峰一声令下。
刚才那块播放着“万人坑”罪证的LEd大屏幕,缓缓地转向了九叔公和那些还在犹豫的村民。
“九叔公,你口口声声说雷万钧带着大家吃饱饭,盖新房。”
“你说自己是雷家的族长,处处为了雷家着想。”
秦峰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看穿九叔公那张虚伪面具下肮脏的灵魂。
“那你敢不敢告诉大家。”
“这十年来,市里每年拨给雷家村的两百万扶贫款,去哪了?”
九叔公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慌乱。
“你……你胡说什么!那些钱都……都用来修路和盖学校了!”
“修路?盖学校?”
秦峰冷笑连连,直接将U盘插进了电脑。
“那我们就来看看,你修的到底是什么路,盖的到底是什么学校!”
屏幕亮起。
一份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清单,赫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那是九叔公的个人账户,以及他几个儿子名下的账户流水。
“2018年,扶贫款到账两天后,你大儿子在省城全款买了一套三百平米的大平层,花费五百万!”
“2019年,村里要修水库,市里拨款一百万。结果水库没修成,你二儿子的账户里,却多了一百万的‘工程劳务费’!”
“还有去年!”
秦峰指着屏幕上的一笔巨额转账,声音陡然拔高。
“雷万钧为了安抚那些在矿难中死去的家属,让黑山煤矿拨了一千万的抚恤金到村委会的账上!”
“九叔公!”
秦峰逼近一步,眼神如刀。
“这笔钱,你发给那些失去顶梁柱的孤儿寡母了吗?”
“没有!”
“你不仅一分钱都没发,反而以‘宗族基金’的名义,把这笔钱全部转进了你自己的私人账户!”
“你用那些冤魂的买命钱,在海外给你孙子买了跑车,买了别墅!”
轰——!!!
这些铁一般的事实,像是一颗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那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村民,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看着屏幕上那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转账记录,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不敢相信。
他们最敬重的族长,他们以为最公正无私的九叔公。
竟然是一只趴在他们身上,疯狂吸血的巨大蚂蟥!
“你……你血口喷人!这是伪造的!这是你陷害我!”
九叔公彻底慌了。
他挥舞着拐杖,想要去砸那块屏幕,却被大壮一把夺下,轻轻一折,那根象征着族长权威的龙头拐杖,瞬间断成了两截!
“是不是陷害,你到了纪委,慢慢跟他们解释去吧!”
秦峰不再看他。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已经处于暴怒边缘的村民。
“乡亲们!”
秦峰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力量。
“这就是你们拼死要保护的‘族长’!”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宗族’!”
“他们用所谓的血缘和亲情,把你们绑在他们的战车上,让你们去当炮灰,去卖命!”
“而他们自己,却踩着你们的骨头,喝着你们的血,享受着荣华富贵!”
“你们还要继续给他们当奴才吗?”
“不当了!!!”
一个年轻的汉子,红着眼睛,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紧接着。
“打死这个老畜生!”
“还我们的血汗钱!”
“还我男人的买命钱啊!”
愤怒的村民们,像是一群被欺骗了太久的困兽,彻底爆发了!
他们不再理会什么宗族规矩,也不再顾忌什么长幼尊卑。
他们红着眼睛,像潮水一样,朝着九叔公和那些祠堂里的核心成员扑了过去!
“啊——!救命!别打脸!万钧救我啊!”
九叔公看着那一张张愤怒到扭曲的脸,看着那些高高举起的拳头和锄头,吓得肝胆俱裂。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地捏住,喘不过气来。
“噗——”
一口老血喷出。
这位在雷家村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太上皇”,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当场被气得、吓得,晕死了过去。
秦峰看着这一幕。
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退到了一边。
他知道。
这把火,已经彻底烧起来了。
雷家宗族,这个盘踞在铁澜市这片土地上最大的毒瘤,在今天。
在人民的怒火中。
彻底,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