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
省委大院那扇平日里总是紧闭的、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红漆大门,缓缓地打开了。
没有警车开道。
没有警笛长鸣。
只有一辆挂着普通京A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在无数双复杂目光的注视下,缓缓驶出。
车后座。
赵东来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戴着黑色的头套和冰冷的手铐,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那曾经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彻底垮了。
像一尊被抽掉了神髓的泥塑。
车子刚驶出大门。
“哗——!”
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几十家媒体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从马路对面蜂拥而上!
长枪短炮。
闪光灯亮成一片。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快门声,像是一场急促的暴雨,狠狠地拍打在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权力堡垒上。
“是赵副省长吗?”
“赵省长!请问您对网络上的举报作何回应?”
“传闻您是江南会的幕后黑手,是真的吗?”
记者们疯狂地往前挤,话筒几乎要戳到车窗玻璃上。
车里的办案人员没有理会。
车子也没有停。
只是在重重的人墙中,缓缓地坚定地,向前挪动。
但,足够了。
那短短几秒钟的画面。
那个戴着头套、穿着囚服的落寞身影。
通过那一个个黑洞洞的镜头,以光速传遍了整个中南省,传遍了整个华夏大地。
……
“我的天……真的是赵东来!”
“副部级大老虎啊!这下中南省的天,是真的要变了!”
“太快了!从网上爆料到被带走,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这反腐速度,简直是坐了火箭!”
网络上,瞬间炸开了锅。
那些昨天还在质疑秦峰、谩骂秦峰的水军,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山呼海啸般的赞美和惊叹。
“秦书记牛逼!(破音)”
“这才是真正的反腐英雄!硬刚省委常委!就问还有谁!”
“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就是秦书记的铁杆粉丝!谁敢黑他我跟谁急!”
舆论,在这一刻彻底反转。
而中南省的官场和商场,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震动。
无数个与江南会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和老板,在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连夜订了飞往国外的机票,企图跑路。
有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疯狂地销毁证据。
更有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直接开车冲到了省纪委的大门口,跪在地上,哭着喊着要“坦白从宽,主动交代”。
树倒猢狲散。
墙倒众人推。
那个曾经在中南省不可一世、几乎无人敢惹的“江南会”,在它的核心人物赵东来倒台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其土崩瓦解的命运。
……
省委大院,办公大楼的台阶上。
秦峰没有上车。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在记者的围追堵截中,缓缓地驶向远方。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
将他那身笔挺的纪委制服,映照得格外耀眼。
他身后。
站着赵刚,站着林中华,站着那些曾经或支持、或怀疑、或反对他的省委大佬们。
此刻。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种……
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深深的敬畏。
“小峰。”
林中华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你用你的行动,给我也给整个中南省的干部,都上了一堂最生动,也最深刻的党课。”
“谢谢书记。”
秦峰转过身,对着这位亦师亦父的老领导,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
林中华笑了,笑得很欣慰。
“这天底下,知道什么事该做的人很多。”
“但真正敢做,且能做成的人……”
他看着秦峰,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不多。”
“你算一个。”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一群同样感慨万千的老干部们,走进了那栋象征着权力的大楼。
台阶上,只剩下了秦峰一个人。
他看着远处那渐渐散去的人群,看着那辆渐渐远去的囚车。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
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蔚蓝如洗的天空。
阳光,正好。
风,也正好。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属于赵东来的时代,结束了。
属于江南会的时代,也结束了。
而属于他,秦峰的战斗。
才刚刚开始。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台阶。
那背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
孤独。
“老板,咱们去哪?”
大壮开着车,在路边等着。
秦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回铁澜。”
“啊?”大壮愣了一下,“不……不在省城多待两天了?这刚打了大胜仗,不得开个庆功宴啥的?”
“庆功?”
秦峰笑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繁华的街景,眼神深邃。
“仗,还没打完呢。”
“铁澜市那几十亿的赃款,还等着我去追缴。”
“锦绣家园那几千户的业主,还等着我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黑山煤矿下面那几十个冤魂,也还等着我,去给他们讨一个公道。”
秦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大壮,开车吧。”
“我们的战场,不在省城。”
“在基层。”
“在人民最需要我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