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峰,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电话那头,林中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担忧,而变得嘶哑、颤抖。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那是‘幽灵’!是连我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你现在手里那点所谓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的根基!你这是在以卵击石!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老领导,我明白。”
秦峰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被权力阴影笼罩的红墙绿瓦,眼神深邃。
“我也知道,这京城的水很烫。”
“烫得能把人活活煮熟。”
“那你还……”
“但是。”
秦峰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您忘了?”
“我这人,皮糙肉厚。”
“在铁澜市那条冰冷的江水里泡过,在黑山煤矿的‘万人坑’里滚过,甚至在省城公安局的审讯室里,被那帮畜生用电棍‘伺候’过。”
秦峰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那点水温,我还真不怕烫。”
“你!”
林中华被他这股子混不吝的疯劲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在那头剧烈地咳嗽。
“老领导,您别生气。”
秦峰的声音,缓缓地软了下来。
他知道,眼前这个老人,是真心为他好。
“我知道您是担心我,是怕我折在这里。”
“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如果因为害怕,因为水烫,我们这些当兵的就不去冲锋陷阵了。”
秦峰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党徽。
“那我们跟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对老百姓的死活不闻不问的官僚,又有什么区别?”
“王海的血,还没干。”
“黑山煤矿下面那几十个冤魂,还没闭眼。”
“我答应过他们,要给他们一个公道。”
秦峰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掷地有声。
“现在,我离那个公道,只差最后一步了。”
“您让我收手?”
“我做不到。”
“也……不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林中华那粗重的、仿佛苍老了十岁的喘息声。
良久。
“你小子……”
林中华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
“跟你爹当年,一个德性。”
“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老领导,您认识我父亲?”秦峰一愣。
“何止是认识。”
林中华苦笑一声,“当年在战场上,他可是我的老班长。要不是他替我挡了那颗子弹,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秦峰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去吧。”
林中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和决绝。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就走下去。”
“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记住。”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背后,站着的是党,是国家,是千千万万个渴望正义的人民!”
“至于那些所谓的‘大人物’……”
林中华冷哼一声,那股子久居上位的杀伐之气,轰然爆发!
“只要你能把那只‘幽灵’给我揪出来!”
“天大的窟窿!”
“老子,豁出这条命,也给你顶着!”
“是!”
秦峰猛地挺直胸膛,对着电话,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
挂断电话。
秦峰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他可以放开手脚,跟那只隐藏在京城最深处的“幽灵”,好好地,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老板,老领导怎么说?”
大壮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从食堂打来的两份快餐。
萧雨跟在后面,眼神里满是关切。
秦峰转过身。
他看着这两个愿意陪他一起赴死的战友。
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却又无比危险的笑容。
他顺手拿过一盒盒饭,坐在那张象征着中纪委权力的办公桌后。
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老领导说。”
秦峰一边嚼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京城的水太烫。”
“建议我……”
“——换个姿势游泳。”
“那咱们换吗?”大壮憨憨地问。
“换个屁。”
秦峰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
他猛地站起身。
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背后的地图上。
正好。
遮住了那片繁华的京城中心。
“既然水烫。”
“那我们就把这锅水……”
“——给它彻底烧开了!”
“我倒要看看。”
秦峰的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寒光。
“这水底下,到底煮的是哪锅烂肉!”
他走到衣架旁。
穿上那件黑色的防风夹克。
整理了一下领口。
眼神如刀。
“萧雨。”
“到。”
“联系老K。”
“告诉他。”
“不用盯着温哥华了。”
“目标锁定,西山。”
“我们要去会会那位……”
“——‘幽灵’先生。”
秦峰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光依次亮起。
每一步,都踩在命运的节点上。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案子。
这是战争,一场属于他秦峰,也属于这个时代的,终极决战。
他没有回头。
背影挺拔如松。
在这权力的迷宫里。
他,就是那束,最不安分的火。
“走。”
“去捅破这层……”
“——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