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的一声,将手中的酒碗,与秦峰的酒碗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酒水四溅。
“老板。”
大壮看着秦峰,声音有些哽咽,却掷地有声。
“这辈子。”
“能跟着您。”
“俺大壮,值了!”
“干!”
粗瓷大碗碰撞,清冽的苞谷烧顺着喉咙火辣辣地滚进胃里。
秦峰放下酒碗,抬手抹了抹嘴角。
这酒,够烈,够糙,也够痛快。
“哎哟喂,我的大老板,您这海量是一点没减啊!”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稳重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秦峰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萧雨。
二十年的光阴,似乎对她格外优待。
那副曾经标志性的黑框眼镜已经换成了金丝边,干练的短发烫出了微卷的弧度,一身剪裁得体的驼色羊绒大衣,将她衬托得知性而优雅。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秦峰身后,抱着账本瑟瑟发抖的纪委副主任了。
如今的她,是汉东省政协副主席,实打实的副省级领导。
“萧主席,你就别打趣我了。”
秦峰笑着端起酒碗,作势要敬她,“我这叫死要面子活受罪,哪像你,现在可是咱们这群人里级别最高的了,真正的封疆大吏啊。”
“去你的封疆大吏。”
萧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举起手里的果汁和他碰了一下,“我这叫退居二线,发挥余热。
倒是你,纪委常务副书记,那才是真正的实权派,全天下的贪官听见你的名字都得打哆嗦。”
两人相视一笑,皆是感慨万千。
“秦老大!”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一个身材魁梧、即使穿着便装也难掩一身铁血悍气的中年男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过来。
雷虎,当年那个带着特警队,跟着秦峰在汉东省横冲直撞、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猛将。
现在的他,肩膀上的警衔已经换成了副总警监。
公安部副部长。
“虎子!”
秦峰站起身,狠狠地在这个老战友的胸口捶了一拳,“好小子,越来越有派头了啊!听说你上个月刚带队跨国端了一个特大电信诈骗团伙,连部委的一把手都亲自给你请功了?”
“嘿嘿,都是跟着老大您学出来的手段!”
雷虎摸着寸头,咧嘴一笑,依旧是当年那副直爽的性子。
“对付那帮人渣,就得比他们更狠,更不讲理!也就是现在规矩多了,要搁在以前咱们在汉东那会儿,我非得……”
“咳咳!”
萧雨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两声,提醒他注意影响。
雷虎连忙收起话头,端起酒碗:“不提那些,今天只喝酒!老大,我干了,您随意!”
一碗烈酒下肚,雷虎的眼眶也微微泛红。
这群从刀山火海里一起滚过来的生死兄弟,如今都已身居高位。但在彼此面前,他们依然是当年那个可以在烂尾楼里吃泡面,在枪林弹雨中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说起来,今天人都到齐了吗?”
秦峰环视了一圈。
大壮正在指挥着手下切羊肉,萧雨和雷虎在身边,还有几个当年专案组的核心骨干,如今也都成了各省市纪委或公检法系统的中流砥柱。
“还差一个。”
雷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秦峰耳边,“老K。”
“那小子还没来?”秦峰挑眉。
“他?”雷虎嗤笑一声,“他现在可是国家安全部门的宝贝疙瘩,国宝级的网络安全专家。据说前阵子我国某重要科研机构遭遇境外黑客攻击,就是他带队反杀的,直接把对方的老巢都给端了。”
“他现在的保密级别比我还高,想见他一面,得打申请。”
正说着,庄园的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防弹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了进来。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像幽灵一样走了下来。
他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径直走向了秦峰他们这桌。
直到他走到近前,摘下口罩。
露出了一张苍白、消瘦,却透着一股子极度危险气息的脸。
“K?”
秦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峰哥。”
老K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酒壶,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对着秦峰遥遥一敬。
“来晚了,自罚一杯。”
他仰头饮尽。
然后,他看着满院子的欢声笑语,看着那些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们,那双总是隐藏在屏幕后的、冰冷如机器般的眼眸里,也难得地浮现出了一丝温情。
“大家……都挺好的。”老K轻声说道。
“是啊,都挺好的。”
秦峰端起酒碗。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在和秦正比划拳脚的大壮身上;落在正拉着叶冰聊家常的萧雨身上;落在正在和几个老部下吹牛打屁的雷虎身上。
二十年了。
他们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掀起过腥风血雨。
他们曾经为了一个信念,不惜粉身碎骨。
他们抓过最贪婪的官,杀过最凶残的匪,斗过最狡猾的狐。
而现在,风停了,雨歇了。
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成为了这个国家的脊梁。
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来之不易的朗朗乾坤。
“值得。”
秦峰仰起头。
看着那湛蓝如洗的天空。
将碗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看到兄弟们功成名就,看到这天下太平,更让人感到欣慰的呢?
秦峰放下酒碗。
听着耳边传来的欢声笑语。
他闭上眼。
嘴角,勾起了一抹无比满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