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被公子精湛的箭法所折服。
二凤此时只恨自己没有带战鼓和戈矛。
今日他们不是正常行军打仗,准备不充分,不然一定可以一鼓作气,势如破竹,将敌军杀得屁滚尿流。
这会儿只能远程攻击,不能冲锋陷阵。
敌军进入树林后,谷口的秦兵就在树木之间绑了绳索。
敌人畏战逃跑,这些绊马索也给他们造成不小的麻烦。
奈何绳索的质量不佳,骑兵连人带马硬闯过去,三下两下就把绳索撞断了。
骑着马的跑了,掉在地上的家伙们就倒了霉。
二凤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士兵嗷嗷叫着,提着短剑就往上冲。
那真是以一当百的气势,丝毫没有自己这方人数处于劣势的自觉。
史书上说,秦人闻战,顿足徒裼,犯白刃,蹈炉炭,断死于前者,皆是也。
今天可算是见到现场了。
饶是久经战阵的二凤也被这股气势惊得说不出话来,只默默咽了咽口水。
这就是自己的兵!
有了他们,何愁匈奴不灭,北方不平!
“公子!”
一个身影突然窜了过来。
李必魏起大惊失色。
李必此时和残余敌军拼杀的正激烈,他和三个胡人缠斗在一起。
一时心急,他拼着自己受伤的风险,砍翻面前一个敌人,快速脱离战场,往扶苏方向跑去。
他此时万般后悔。
他们这次外出,护卫全员着甲,但公子和内侍魏起没有。
他在开战之前,就要把自己的战甲脱给公子穿。
公子义正词严拒绝,他微笑道:
“李校尉要冲阵杀敌,比扶苏更需要战甲。”
公子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用公职称呼自己,李必神情一肃。
他不自觉立正站直身体。
这是他离开郎卫的第一战。
他一生志向是像李信将军一样拜将封侯,可到了真刀真枪的战场上,才发现自己有很多不足。
这一战敌我数量悬殊,我方甚至连武器装备都不齐全。
有了铠甲,就多了一份生存的希望。
公子把它让给自己,这是何等的信任!
如此险境,公子却没有一丝慌乱,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语气和缓说道:
“我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李必瞬间感觉肩上的责任就像山岳一样沉重。
他后退半步,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行礼,沉声道:
“愿为公子效死!”
他紧咬牙关,在心里暗暗发誓,倘若让公子受到一丝伤害,他必以死谢罪。
可现在,他和敌人短兵相接,为了避免波及到公子,他只能把人往远了引。
这些失去马匹无法逃跑的匈奴人,势必拼死反抗以求生机。
万一玉石俱焚伤到公子就不好了。
没想到居然有漏网之鱼!
二凤后退一步,将左手握住的弓和箭矢快速放下,右手已经抚上腰间的剑柄。
利剑尚未出鞘。
魏起动作更快,他侧身一跃,飞身上前,一剑就朝那个身影劈了过去。
当——
一阵金属撞击之声。
“别,我不是敌人!”
来人赶紧解释,竟然是王仲。
魏起并没有收回自己的剑,他目光冷冽地看着王仲。
王仲叩倒在地:
“公子,我没有按时完成长官交代的任务,特来向您请罪!”
他其实也知道现在靠近公子一定会被怀疑。
可他没有成功向高阙塞求援,敌众我寡,援军无望。
他一定要让公子知道这个情况,尽早做好部署。
二凤看了一眼他。
刚才匈奴队伍中,有人高声叫嚷制造混乱,不正是眼前这个小子嘛。
王仲此时发髻散乱,身上没有甲胄,却有弓剑。
发生了什么事,二凤也能猜到。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你归队吧,一切等战后再清算。”
李必赶到的时候,和王仲打了个照面。
他恨恨地看着王仲,秦律对“降敌”罪,处罚是非常重的。
一个弄不好,他们一整个亲卫队都要受牵连。
他真想现在拔剑砍了这小子,但是公子都没有发话,他只能先忍下。
他回到扶苏身边,经此一吓,他也不敢离公子太远。
二凤丝毫不怕,他把李必赶回战场。
李必一个劲摇头,“保护公子安危是第一要务。”
二凤翻了个白眼,要是有铠甲马槊,自己估计就是冲最前面的那个了。
死过一次才知道生命的可贵,没点防护,也不敢随便浪。
“战事吃紧。”他恳切道,“既如此,我与诸君共进退!”
他将弓往身后一背,箭矢插回箭箙,作势拔剑就往前冲。
李必赶紧拦腰抱住他,阻止道:
“千金之躯,不处危檐。愿公子静候佳音!”
说完提着剑气势汹汹就往战场跑。
铠甲都发出了噌噌噌的声音。
要知道秦朝将士大多穿皮甲,不比后世的钢盔铁甲。
能发出这样大的动静,可见有多使力,动作幅度有多大。
二凤轻笑一声,摇摇头。
他张弓搭箭,在战场上寻找着机会。
“你也去。”他对魏起说道。
魏起看着丝毫没有多余眼神分给自己的公子,也知道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自己暴露了实力。
公子对自己起疑了。
他不自觉握紧手中剑,却还是附身行礼,应道:“唯。”
他低声下气的样子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
天色擦黑时,树林里的战斗结束了。
秦兵都在打扫战场,收割战利品。
他们拿出自己的佩剑,将敌人的首级砍下来,揪着头发捆到自己腰间。
随着他们的走动,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液顺着他们的腰间,滴滴答答流到他们的裤裳、鞋履之上。
秦兵相互之间谈笑着,做着最残酷的事,却云淡风轻,仿佛家常便饭一样。
对他们来说,这些首级不是同类的头颅,是爵位,是田地,是钱帛,是他们在这吃人的世道安身立命的资本。
饶是见过了大场面的二凤也有些不适。
他已经太久没有直面这样血腥的战场了。
他们以前打仗计算军功用的是敌人的左耳。
在实际操作中,斩首太过耗时,慢慢便被割耳代替了。
一场仗打下来,谁积攒了一大包血淋淋的耳朵,肯定是军营其他伙伴的羡慕对象。
这一仗,二凤手下的士兵人人都有斩获。
不远处俘虏的地方却发生了不小的骚动。
二凤循声看去,一个略显斯文的壮汉在一群粗糙的匈奴人中显得格格不入,如鹤立鸡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