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过来还带了车。
秦朝时期的车和后世不同,是“敞篷车”,没有车厢,需要两匹马同时驾辕才能行走。
二凤不想坐车,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骑马。
他将自己的车让给受伤的兵卒,自己和王离一起骑马。
又收获一波士兵们的好感,连王离带来的锐士们也心生羡慕。
二凤注意到王离身后一位裨将的打量。
他的年纪比在场所有人的年纪都要大,头发已经花白,却目光锐利,气势逼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瞧。
和大部分秦兵光着脑袋不同,他戴着头盔。
身上穿的也不是常见的皮甲而是铁甲。
这是标准的锐士装束。
锐士,是秦朝时期最精锐的部队,其选拔标准极为严苛。
士兵需身穿三重甲胄,头戴铁胄,手持重盾,腰佩青铜剑,身背强弩,携带50支弩箭,另加三日口粮。
半日内急行军100里,抵达后需立即投入高强度作战。
他们精通骑马、弓弩、戈戟以及近身格斗,是军事素质过硬的全能型兵种。
他们从普通秦卒中选拔,常年花费大量时间训练,脱离农业生产,已经具备职业化军人的雏形。
能成为他们的将领,实力必然不能小觑。
二凤面对他的打量,礼貌微笑点头,后者一怔,抱拳施了一礼。
不过此时队伍已经开始行进,对方并没有下马行礼。
等众人到达高阙塞时,刚好一个时辰。
苏力德已经在离隘口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了。
他明白自己俘虏的身份,很是自觉的,走到族人身边。
他脊背挺的笔直,始终高昂着头,看不出被俘虏的样子。
二凤惋惜不已,赦免战俘是皇帝才有的权利,可惜了。
“那人是谁?”老将军开口询问道。
跟在二凤后面的李必听到问话,趋马上前,答道:
“此人是我们的俘虏之一,因驭马有功,公子特准他安葬匪首。”
“没有与我们同路。”
没有绳索捆缚,甚至连个看管的人都没有,这人居然没跑?
老将军闻言眉毛皱成一团:“涉间孤陋寡闻,从未听闻有这样的俘虏。”
他说得已经很客气了,他的潜台词分明就是:
居然有这样对待俘虏的,这不是胡闹嘛!
俘虏逃跑还是小事,若是趁机夺取兵器,反戈一击,后果不堪设想。
这位叫涉间的老将军吹胡子瞪眼,只差把不满写在脸上了。
李必只能尬笑回应。
涉间对李必的反应很不悦。
公子素来有仁善之心,却不知兵事的凶险。
李必身为亲卫长不及时劝谏,纵容公子犯错,就是失职!
“此人气质桀骜,恐有不臣之心,应立刻杀掉以绝后患!”
这位老将军的军职是裨将,和王离的职位相同,他完全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可二凤实在听不下去了,只是莫须有的罪名就杀掉一名义士,着实可惜。
况且,他留着这些匈奴人有大用。
要知道,草原地广人稀,没有熟悉路况的人引路,很容易迷失方向。
同样都是名将,为啥霍去病每次都能直捣王庭,跟个导航成精似的。
而李广总是迷路,错失战机?
就是因为霍去病有匈奴人做向导!他的队伍里有不少匈奴将领。
二凤想要一次性搞定头曼和冒顿,少不了匈奴人的帮忙。
他只淡淡说了句:“诛杀俘虏,恐有不祥。”
这是所有将军的忌讳。
除了白起那种特殊情况,俘虏太多,已经威胁到秦朝自身的安全了,不得已而为之。
正常将领不愿手染多余的鲜血,避免下次敌人心存死志,负隅顽抗。
况且俘虏本身也是财产,他们是最廉价的劳动力。
涉间一噎,他还要再说什么,王离赶紧上前打圆场。
“涉将军,这不是俘虏也没逃跑嘛,后续往长城修筑工地上一扔,管他什么人,还不是要老老实实干活?”
“走走走,赶紧入城。蒙恬将军还等着我们呢。”
王离一马当先跑出十余步,涉间只得作罢,紧随其后。
入城之后,二凤带着自己的人回了府。
蒙恬听闻扶苏回府,赶紧递上拜帖。
他召来军法吏,了解整个战斗的情况。
三十多个弓弩手,在没有战车,没有战鼓号角的情况下遭遇500多骑兵,可想而知有多惊险。
如此境地能保持冷静,沉着指挥,不但击溃敌军,还俘获这么多物资和马匹,蒙恬自愧弗如。
后生可畏。
他慌忙起草奏书,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上奏给陛下,对公子的表现大加赞赏。
二凤回到府里以身体不适为由,立刻闭门谢客。
他今天表现的已经够多了。
扶苏作为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新人,适当的惊慌失措才是正常的反应。
他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一直在想怎么获得军权,今天的事情刚好是个契机。
他拿出一个空白竹简,开始给始皇帝上书:
“伏惟陛下圣躬安,臣已平安至军中。
“今偶遇贼盗,虽中心惶惧,然不甘遁走辱没门楣。
“锋镝几绝,卒破强寇。
“狭路相逢,勇者胜矣。
“追思往昔,未尝有寸功于社稷,虚度岁月,徒增马齿。
“今愿效犬马之劳于陛下。
“欲请缨系颈,效命疆场,殄灭寇仇,以酬君父。
“扶苏稽首再拜”
二凤将笔一扔,就这样吧,写不下去了。
小篆写起来实在太费劲,曲里拐弯,他总是不自觉写出了连笔行书,费了好几节竹简了。
二凤谨慎的将写错的竹简小心收集好,将上面的字体用小刀刮干净,然后在丢进屋中的炭火盆里。
看着竹简开始燃烧,他才唤道:
“魏起!”
内侍魏起低着头快步从门外走进来。
刚写好的竹简就摊开放在桌子上,魏起却没有瞟一眼。
很有分寸的间谍,就是不知道是谁的人。
是楚国贵族,还是…
皇帝?!
看他在战斗中的表现就知道,魏起除了监视,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保护扶苏的安全。
这个人暂时不能动。
唉,可用的人还是太少了。
二凤全程都观察着魏起的表现。
他走到桌案前,若无其事将竹简卷起,用竹筒密封好,递给魏起。
“把这个交给陛下。”
魏起身子伏得很低,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竹筒道:
“唯。”
魏起离开后,二凤托着腮坐在桌案前拨弄烛火。
他嘴角浮起一抹笑。
自己的儿子想要兵权,不知道独断专行的始皇帝会有什么反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