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军都来了，二凤就是不想去咸阳也不行。
不回去就是抗命，要掉脑袋的。
朔风营也不可能带回咸阳去。
正常情况下，只要是个帝王，都不会允许将军带自己训练的大军入京！
啧——
只一招就断了自己大半年来的积累。
该说不愧是始皇帝陛下！
权衡再三，二凤还是决定静观其变。
先回九原郡，看看九原的风向再说。
或许王离知道些什么。
就算真要做些什么，也不能在长城以北！
那不真成乱臣贼子了！
更何况这么多人在塞外，吃什么喝什么！
二凤和蒙恬商议过后，上将军传令三军，强行军全速返回高阙塞！
目的只有一个！
务必在王离大军集结完成之前到达！
同一时间，在高阙塞的王离也收到上将军的消息，还有转呈咸阳的文书。
王离看着上面的大捷消息，还有那个跨越沙漠戈壁，建立要塞的建议，沉默良久。
这几日他夙兴夜寐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担惊受怕想象过无数可能性！
被困沙漠迷路，贻误战机，粮草断绝；
白羊反叛，被自己人反戈一击；
匈奴人倾全族之力死战，势要杀死大秦长公子立威，秦军陷入苦战，等着自己带大军救援，
现在告诉自己屁事没有，不是失联，而是跑太远，通信不易？！
九原的驼马粮草都被上将军的大军带走了。
这些日子，为了筹措物资战马，他有多难谁又能体会！
摔——
王离狠狠把文书扔到桌子上！
深深吸了两口气，他才又将文书捡了回来。
小心检查简牍有无磕碰划痕，在转呈的文书上附上自己的问题。
“臣前奉诏，限十五日内征发大军，西行接应上将军及骑都尉。
“今得上将军羽书，云三日内即可班师。
“原定之期，尚发兵否？伏惟圣裁。”
文绉绉几句话就一个意思：
蒙恬和扶苏马上就回来了，这大军，他到底是发，还是不发？！
军令以最快速度传到咸阳。
始皇帝也沉默了。
天象什么，果然是无稽之谈。
蒙恬扶苏不仅啥事没有，还用匈奴的贡马打匈奴。
扶苏还给林胡请封居延。
要不是扶苏送来的地图，他都不知道居延在哪！
听扶苏的意思，林胡部落内附前就在居延放牧。
给林胡封到自己以前的草场。
这……
始皇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吧，却是放虎归山。
说放任居延坐大吧，他们又确确实实成了匈奴和大秦之间的屏障。
别说现在他们已经归附，就是他们保持中立，对大秦也是利大于弊。
按照王离请旨的日期，恐怕蒙恬大军已经进入高阙塞了吧。
这还发什么兵。
他同意了扶苏的请求，封林胡首领屠耆（tu qi）为属邦都尉，封地为弱水、居延及鞮汗山一带的草场。
令其经营居延，同时协助苏力德收拢兰氏残部。
至于建立去往居延的邮驿站点，朝中大臣意见不一。
对于这种稳赔不赚的投资，韩腾坚决反对。
管理全国车马交通的太仆卫骁，倒是乐见其成。
关外的邮驿站点，想想还挺有挑战性的。
典客也持支持态度，以后使臣出使匈奴或者西域，可以少吃苦多干活。
李斯的态度比较暧昧。
一方面从国家角度出发，建立通信邮驿系统，是统治的基础。
如果连这个都没有，孤悬在外的居延，一定会脱离大秦的掌控。
即使现在林胡是诚心归附。
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他们便会摇摆不定。
他们和匈奴同俗同源，天然比较亲近。
若不能仔细经营，前期所有投资都会打水漂，不如现在就把所有守军全部撤回关内。
另一方面，如此做势必增大九原在北方和西域的影响力。
林胡、白羊甚至兰氏，都和长公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扶苏现在掌握的政权和军权，已经远远超过一个郡尉和都尉该有的水平。
不过陛下打算召长公子回咸阳，这种状况或许有所扭转？
嬴政仔细听取各位重臣的意见，权衡再三。
这个提议除了耗费钱粮，没别的隐患。
最后一锤定音，同意扶苏所奏。
钱嘛，该花还要花。
九原郡，高阙塞。
蒙恬和二凤凯旋，
王离早已派人出城接应。
即将到陛下诏令的出发之期，他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只等一声令下，便可拔营启程。
现在还没出发，他的作战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在陛下新的诏令到来之前，王离不知道该不该遣返这些人。
由于人数太多，高阙塞地方狭小，这些人完全放不下。
于是他们都驻扎在黄河北岸，高阙塞以南的临河县附近。
众人一阵寒暄。
王离向蒙恬汇报了最近九原郡的动向。
因为在进行战争动员，粮食生产等其他工作全部靠后。
幸运的是，他们依靠水渠、桔槔等灌溉设施，很好地保证了小麦灌浆期的用水。
听到这儿，二凤才猛猛松了一口气。
要是最后粮食减产，他才真是会心疼死。
等公事说完，二凤和王离从蒙恬的宅邸离开时，二凤才瞅准机会，拉王离去自己的府邸。
路上，二人同乘一车。
“舅兄，咸阳情况你可了解？
王离时刻关注着咸阳的动向，自然也听说了一些风声。
扶苏想问的肯定是为什么要急召他回京。
“听说陛下问询太史令天象之事。
“占曰：‘岁星逆行，荧惑守心，兵战不利。’
“陛下担心你和上将军有危险，故急诏出师，以为应援。
“小朝会的时候，陛下还想十日发兵呢，被重臣联手劝阻。
“十五日整备军队的时间也不宽裕，但陛下不肯再让步。
“为此甚至停骊山之作，以先军需……”
二凤听着这些话，嘴角不由地浮现出一抹笑。
没想到始皇帝还有这样一面。
他不由对扶苏心生羡慕。
前世战事再艰难，都是他自己想方设法化解。
他爹能顶住压力，不动不动说退兵，就谢天谢地了。
从来没有人会告诉他，一战胜败，不足挂齿。
十万之师，尽在汝身后。
十万不足，则举国皆为汝后盾。
这倒是真像是始皇帝会做的事情。
“至于召你回去的原因……”
王离摇摇头，
“我推测可能和天象有关。”
听到天象二字，二凤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