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题?”
赵德明像被踩了尾巴,整个人一下僵住。
教室里也跟着死寂。
刚才还在起哄的陈磊,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王浩坐在前排,背脊绷得很紧,他本来以为,林风回来只是装腔作势。
可林风一开口,就直接把赵德明刚才用来打压苏沐雪的压轴题,定成了废题。
这比说苏沐雪做对了还狠。
因为这等于说,赵德明拿着一坨垃圾,当成权威,在全班面前耀武扬威。
赵德明脸色发青,“林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是省实验内部模拟卷!”
“题目和答案都是教研组反复审核过的!”
“你一个已经退学的学生,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
林风没看他,他把准考证随手压在讲桌角上,站在苏沐雪旁边,指尖夹着那截断粉笔。
“省实验内部卷?”
“所以呢?”
赵德明一噎。
林风抬手,粉笔落在黑板上。
他没有去补苏沐雪的三行解法,也没有按赵德明所谓的规范求导、分类讨论。
他直接圈住题干里的两个条件。
一个是参数约束。
一个是极值边界。
然后,他写下第一行。
【若a满足题设的话,则f(x)在区间I内必存在唯一零点。】
第二行。
【但若由附加约束,可得f(x)>0恒成立,这本身就矛盾。】
粉笔停下。
两行。
就两行。
没有复杂公式,没有超纲符号,甚至连高等数学都没有用。
全班看着黑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前排一个尖子生猛地低头重新看题。
他拿笔把题干两个条件圈出来,又照着林风的两行推了一遍。
下一秒,他脸色变了。
“等一下……”
旁边的人立刻凑过去。
“怎么了?”
那尖子生咽了口唾沫,“林风说的……好像是真的。”
“这个题的两个条件冲突。”
“如果第一个条件成立,导函数一定要有零点。”
“但第二个条件,又把导函数锁死成正的。”
“这根本不可能同时成立。”
教室里一下炸开。
“无解?”
“不是吧?”
“省实验压轴题出错了?”
“那标准答案怎么来的?”
“赵老师不是说这是权威答案吗?”
赵德明脸色一下涨红。
他快步走到黑板前,盯着林风那两行。
他想挑错。
可他越看,心里越慌。
因为这两行太简单,简单到班里稍微有点水平的人,都能顺着题干验证。
他甚至没办法拿“超纲”两个字压人。
这不是超纲,这是最基础的反证。
就是把题目本身的逻辑漏洞扒出来,摊在所有人面前。
赵德明手里的卷子被他捏皱。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标准答案就在这里!”
他把卷子摊开,指着最后的答案。
“你们看清楚!”
“这题有完整解法!”
“省实验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王浩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站出来。
“对!”
“林风,你别在这里偷换概念!”
“人家标准答案都写出来了,你凭什么说题有问题?”
陈磊也赶紧附和。
“就是!”
“你两行字就否定一套卷子?”
“真把自己当教授了?”
林风终于偏头看了王浩一眼。
“你看得懂?”
王浩喉咙一堵,他当然看不懂。
可他不能怂。
他硬着头皮道:“我看不看得懂不重要,标准答案摆在这里。”
“你说题错,骗谁呢!”
林风没说话,他伸手从赵德明手里抽过那张标准答案。
赵德明想拦,但手慢了一步。
林风扫了一眼。
只一眼。
他把答案拍回讲桌,“错在第三步。”
赵德明脸皮一抽。
林风拿起粉笔,在黑板另一侧写下标准答案里的关键推导,“这里。它默认分母恒不为零。”
“但由题设代入,分母在临界点恰好为零。”
“也就是说,它用一个不存在的表达式,推出了一个看似正确的结果。”
说完,他又补了一行,“这不是解题。”
“这是把除以零包装成了高级推导。”
前排几个尖子生同时低头验算。
这一次,比刚才更快。
有人直接吸了口气。
“真是除以零。”
“第三步不能这么变形。”
“如果这个点成立,后面全断了。”
“标准答案错了……”
这句话传开之后,教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刚才还跟着赵德明嘲笑苏沐雪的人,全都闭了嘴。
他们终于明白。
苏沐雪那三行不是乱写。
她是绕开了这道题本身的陷阱,提前发现条件不对。
赵德明却拿着一份错答案,把她骂成投机取巧。
还骂林风那套是垃圾步骤。
现在,被扒成垃圾的,是他手里的所谓权威答案。
赵德明站在讲台边,脸色难看得吓人,“这只是内部卷。”
“就算有一点瑕疵,也不能说明你们那种解法能拿分!”
“高考讲究规范!”
“高考阅卷有标准!”
“你们这些学生,不要被他带偏!”
他越说越快。
像是只要声音够大,就能把刚才那两行公式盖过去。
林风把粉笔头往讲桌上一放。
“赵德明。”
“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
“规范的前提,是题目正确。”
“标准的前提,是逻辑成立。”
“你拿一份错答案,逼学生背。”
“还把能看出问题的人骂成歪门邪道。”
“这不是教学。”
“这是误人子弟。”
赵德明脸皮抽动,“你放肆!”
林风没停,“连这种学术垃圾都奉为圭臬。”
“难怪你只能教出一群背答案的猴子。”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像被按了暂停。
陈磊脸色一下涨红,却不敢反驳。
刘波把头低了下去。
几个平时跟着王浩起哄的人,也都躲开了黑板上的推导。
因为他们刚才确实就是那群猴子。
赵德明彻底破防,他猛地抓起教案,指着门口。
“出去!”
“林风,你马上给我出去!”
“你已经不是二班学生!”
“你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保安!叫保安!”
林风慢慢拿起讲桌角上的准考证。
“你以为…我回来是上你课的?办个退学申请而已。”
赵德明冷笑,“退学申请?”
“你以为学校是你家?”
“想来就来,想办就办?”
“你的申请没我签字,谁也别想动!”
这话一出,教室里不少人表情微妙。
赵德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可他已经被怒火冲昏头,他太想重新抓住一点权力。
哪怕只是对林风说一句“没我签字不行”。
林风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还签字?”
赵德明心里一沉。
林风语气很淡,“校长没告诉你?”
“从今天开始,高三二班考前事务,由年级组接管。”
“准考证、档案、考前通知,你一律不得插手。”
教室里瞬间安静。
王浩猛地抬头,陈磊也愣住。
苏沐雪站在讲台旁,手指轻轻松开。
她终于明白赵德明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原来,他已经被架空了。
赵德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没想到,林风竟然知道,而且是在全班面前说出来。
他最想遮住的遮羞布,就这样被林风扯了下来。
“你胡说!”
赵德明声音发干,“我什么时候被停职?”
“我还是二班班主任!”
“谁告诉你这些的?”
林风把准考证放回口袋,“你现在不是班主任。”
“只是任课老师。”
“需要我帮你把校长的原话复述一遍?”
赵德明后退半步。
…
教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小声开口。
“赵老师真的被撤了?”
“难怪教务处刚才把通知表拿走了。”
“年级组长也来了。”
“所以林风说的是真的?”
这些声音不大。
但每一句都像往赵德明脸上抽。
王浩脸色也变了。
如果赵德明被撤,那说明学校已经怕林风了。
不。不只是怕,是林风背后的事,已经压到学校头上了。
那他的燕大意向书……
那份被偷来的荣耀……
王浩的手慢慢攥紧。
他强迫自己稳住。
不能慌。
叔叔说过,证据都毁了。
高考才是最终战场。
只要高考赢了林风,一切都能翻盘。
赵德明还想说话。
可林风已经转身,看向苏沐雪,“这题不用管,你写的思路没问题,哪怕不规范,也比一个假答案实在的多。”
苏沐雪笑了,她没有多说。
但这一刻,心里所有委屈都散了。
林风又看向黑板上的大叉。
他抬手,用粉笔把那个叉抹掉,然后在苏沐雪三行公式旁边打了个勾。
字不大。
却压住了整间教室。
赵德明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下去。
他想发火。
可校长的警告又在脑子里炸开。
不准刺激林风。
不准接触林风。
不准做任何小动作。
他站在讲台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老师的身份,在林风面前已经没有任何重量。
林风把粉笔放回去,拿起自己的旧书包。
他没有再看赵德明。
也没有再看那些刚才起哄的人。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也签不了字,那退学申请我自己去年级组办。”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
可就在他迈下讲台的那一刻,前排忽然传来桌子被猛地拍动的动静。
王浩站了起来,他脸色扭曲,像终于憋不住了。
“林风!”
全班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王浩咬着牙,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疯狂。
“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会挑一道破题的毛病算什么?”
“你敢不敢跟我来赌高考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