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话落,整个教导处死一般寂静,连墙上秒针“滴答”的走字声都清晰可闻。
刘国强缩在沙发角落,连呼吸都本能地放轻了。
七八年了,他什么时候听这位老领导用“怪胎”这种极具分量的词夸过人?
上一次局长在公开场合主动表扬学生,还是四年前一中那个保送清北的省队金牌狠人。
旁边的校长更夸张,整个人像被焊死在地砖上,脑子里疯狂刷屏着一个念头:三中这次,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了!
局长盯着林风足足看了半分钟,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坐回大班椅,但屁股刚挨着皮垫,又猛地站了起来。
在办公桌后焦躁地踱了两步,局长突然探出身,一把攥住林风的手腕。
林风眉头微挑。
局长的手劲大得离谱,掌心滚烫。抓着他的手用力摇了三下,那眼神,热切得简直像是在看一件绝世孤品。
林风正打算告辞回教室刷题,局长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别急着走,林风同学,咱们还有正事没说。”
局长重新落座,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从刚才的激动切回了正经。
“林风同学,你现在这水平,继续留在高中课堂上跟着进度刷卷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咱们市,已经多少年没出过你这种级别的苗子了...”
林风眼皮微抬,没接话。
局长从公文包里摸出一份带着红头戳的文件,推到林风跟前。
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第十二届全省青年科技创新解题大赛·邀请函》。
“省科协下个月办的硬核赛事,听说过吗?”
林风摇头。
旁边的校长却眼珠子差点瞪脱眶,整个人直打摆子。
他太知道这玩意的含金量了!
这比赛号称全省顶尖理科大脑的“绞肉机”,参赛的清一色是省队集训神仙。
每年统共不到五十个名额。
往届拿金牌的狠人,超过一半都被清北免试提档!
三中这种常年在及格线边缘挣扎的学校,别说内推名额了,连比赛海报都没资格贴!
“市里正好还有内推名额。”
局长敲了敲桌面,“我决定直接给你。”
校长的嘴巴张得能塞下整个鸡蛋。他死死盯着局长,生怕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内推名额?给三中?!
这要是林风能在省里杀出重围拿个奖,三中明年的招生指标和专项经费,绝对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校长这会儿血压狂飙,刘国强也回过味来了,在旁边疯狂朝林风使眼色,他那眼珠子转得快擦出火星子了。
翻译过来就一句话:祖宗!赶紧跪接啊!这可是局长亲自给你铺的青云直上路!
林风随手翻开邀请函。
赛事分三个环节:数理逻辑综合卷、物理实验建模、英文学术答辩。
题目难度标注:省队集训及以上。
林风扫了两眼,随手把邀请函拨回桌面。
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省队集训水平?
对他现在双90+的逆天属性来说,这种卷子做起来跟小学算术没区别。
去降维打击拿个奖确实容易,但核心痛点是——太耗时间了。
邀请函上白纸黑字写着,赛前有集训,加上比赛本身还要两天。前后加起来,整整报销九天。
九天!
距离高考满打满算只剩二十二天。他现在最迫切的,不是去省城跟一帮高中生玩过家家,而是死磕量子力学和抽象代数,疯狂压榨系统的极限属性。
废品站那堆压箱底的大学教材,每一本都是他超神进化的火箭燃料。
去打比赛,等于断供九天。
这笔账,怎么算都血亏。
“抱歉,局长,我没兴趣。”
林风拒绝了,“太浪费时间了。”
话落,办公室内瞬间像被抽干了氧气。
校长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疯了吧?
局长亲自喂到嘴边的省级保送名额,你管这叫浪费时间?
全市几万高三党做梦都求不来的通天捷径,你特么嫌浪费时间?!
校长急得在原地直跺脚,恨不得扑上去一把捂住林风的嘴。
刘国强更惨,刚坐下又差点滑到地毯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沙发真皮,五官已经彻底扭曲成了痛苦面具。
嘴角向下狂撇,眉头拧成死结,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局长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在教育口干了二十三年,他见过无数为了保送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的天才,但还是头一回碰上,拒绝得这么丝滑、这么干脆的。
林风的眼神太清澈了,没有欲擒故纵,没有装杯炫耀。
他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破比赛配不上他的时间成本。
局长突然笑了。
不怕天才脾气怪,他反而就喜欢这种怪脾气的天才。
来三中前,林风的档案他就已经弄清楚了。
单亲家庭,老妈靠菜市场摆摊死撑,住的是城中村三百五一个月的破单间,学费东拼西凑,校服只有身上这一套,洗到发白。
局长慢条斯理地放下紫砂杯,身子前倾,“林风同学,看来我刚才的介绍,格局还没打开。”
“这比赛的一等奖,省科协特批了十万元的现金池。”
“除此之外,市教育局还有一比一的专项配套奖金。”
局长伸出两根手指,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林风的眼睛。
“加在一起,整整二十万。”
“现金结账,税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