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王浩把卧室的门反锁了两道,又把转椅拖到门背后顶死。
书桌上的台灯开到最亮一档,白炽光打在那本黑色笔记本上,映出密密麻麻的手写公式。
孙彦明复印的前三页A4纸,整齐摆在笔记本左侧。原件摊在右侧。
王浩深吸一口气,搓了搓手心的汗,拧开一瓶红牛灌了两口。
明天。
市级尖子生特训营。
全市前五十。省实验、一中的顶尖脑袋全在。
他必须在那帮人面前,证明自己不是花钱买名额的水货。
怎么证明?
靠这本笔记。
孙彦明说了,这上面的推导,国内一线教授都不一定写得出来。只要他能在特训营里随手写出哪怕一个公式片段,那些尖子生看他的眼神就会彻底变。
从“关系户”变成“隐藏大佬”。
王浩把台灯又拉近了两厘米,目光死死锁住第一页的第一行。
非阿贝尔规范场的对称性破缺。
十三个字,每个字他都认识。
但连在一起,一个都不认识。
王浩咬了咬后槽牙,翻开手机,搜索“非阿贝尔规范场”。
百科弹出一大段解释,嵌套着七八个他没见过的专业名词。他点进第一个名词的词条,里面又嵌套着五六个更深的术语。
像俄罗斯套娃,每拆一层,里面还有一层。
王浩强行把百科页面关掉。
不需要理解。
背就完了。
高中三年他最擅长的就是死记硬背。政治大题背,历史年表背,英语作文模板背。只要把这些符号当成英语单词来记,一个一个往脑子里塞就行。
王浩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抄写第一行公式。
抄完一遍,合上纸,默写。
写到第三个符号卡住了。
再抄一遍。
合上,默写。
写到第五个符号卡住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二十分钟过去,王浩终于能把第一行公式磕磕巴巴地默写下来。
他松了口气,往下看第二行。
第二行是一组矩阵推导。三乘三的矩阵嵌套在一个积分符号里,右上角标着一串希腊字母下标,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直接跳到第三行的结论。
中间步骤呢?
没有。
林风的笔记里,从第二行到第三行之间,至少省略了四到五步推导。
这些被省略的步骤,对林风来说是“不值得写出来的废话”。
但对王浩来说,是一道万丈深渊。
他根本不知道第二行是怎么变成第三行的。
就像是一道数学题只写了“因为”和“所以”,中间的推导过程被人撕掉了。
王浩的太阳穴开始跳。
不管了。不理解就硬背。
把第二行和第三行当成两个独立的公式背下来,到时候写在黑板上,中间用省略号连接——反正那帮尖子生也未必看得懂,只要写出来够唬人就行。
王浩继续抄。
一遍。两遍。三遍。
矩阵里的元素太多,每一个下标都长得差不多,他抄到第四遍的时候,发现自己把第二行第三列的一个γ写成了β。
擦掉重来。
第五遍,又把积分上限的参数记反了。
第六遍,矩阵的行列式展开方向搞错了。
王浩的呼吸越来越粗。
红牛已经灌完了一瓶,第二瓶拧开盖子放在手边。
他死死盯着那些符号,试图用蛮力把它们焊进大脑里。
凌晨一点。
第一页的内容,王浩勉强能默写出七成。剩下三成,怎么背都串。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的信息密度比第一页高了一倍不止。
王浩足足看了三十秒。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锤。
太阳穴的血管跳得生疼,眼球干涩发酸,视线开始模糊。
但他没停。
不能停。
明天——不,今天。今天下午就是特训营。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王浩灌了一大口红牛,用冷水拍了把脸,重新坐回书桌前。
开始抄第二页。
一遍。
手腕酸了。
两遍。
太阳穴的跳动变成了刺痛。
三遍。
王浩写到第二页中间那个拓扑不变量公式的时候,手突然停了。
不是他想停。
是胃里猛地翻涌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食道往上顶,王浩“呕”了一声,本能地捂住嘴。
没吐出来。
他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去,继续写。
刚写了两个符号,鼻腔里突然一热。
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往下淌,滴答一声,落在草稿纸上。
一滴。
鲜红色。
王浩愣了一秒,伸手一抹。
满手指的血。
鼻血。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撞在床沿上。低头看草稿纸,三四滴血珠子已经洇开,浸透了纸面上的公式。
王浩喘着粗气,扯了两团卫生纸塞进鼻孔。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颅腔里乱撞。
他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十七分。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王浩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窝发青,嘴唇干裂,两团卫生纸从鼻孔里支棱出来。
狼狈得不成样子。
但他的目光落回书桌上那本摊开的黑色笔记本时,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能停。
这本笔记就是林风的底牌。是他从17分考到745分的作弊铁证。
只要他能在特训营上,当着全市前五十尖子生的面,把这些公式写出来,然后再揭露这本笔记的真正来源——
林风就彻底完了。
王浩用纸巾擦干净鼻血,把染血的草稿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铺上一张新的白纸。
坐下。
继续抄。
符号在眼前不断跳动,像一群不服管教的蚂蚁。每抓住一个,另一个就跑掉。
凌晨三点。
凌晨四点。
窗外的天边开始发灰的时候,王浩终于放下了笔。
他瘫在椅背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卫生纸换了六团,垃圾桶里全是带血的纸团。
第一页,能默写九成。
第二页,能默写六成,还有几个关键符号总是记混。
第三页只看了开头三行,大脑直接罢工,一个字都没进去。
但够了。
明天只要在黑板上写出第一页的内容,就足以镇住全场。
王浩闭上眼,脑子里机械地过着那些符号。
过了一遍,又一遍。
像复读机一样,反复碾压同一段磁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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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筒子楼。
林风躺在硬板床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被,睡得极沉。
床头的折叠桌上,那本俄文版的朗道讲义翻到了第三十七页,书脊压着半根铅笔。
手机屏幕暗着,班群的消息提示早就被他设了免打扰。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安静闪烁。
【叮!检测到某个弱智持续强行解析宿主的知识体系,神经过载累计时长:4小时17分钟……】
【精神力+1!】
【悟性+0.15!】
林风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呼吸均匀,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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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四十。
王浩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两个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嘴唇干裂起皮,鼻孔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
整个人像从IcU里刚拔了管子出来。
但他的嘴角,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上弯。
“林风。”
他对着镜子,声音嘶哑。
“你的底牌,现在是我的了。”
他把冷水拍在脸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通行证挂在脖子上。
书包最深处,黑色笔记本和三页复印件叠在一起,用文件袋封好。
出门前,王浩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用手指抹掉鼻孔旁边的血痂。
专车已经停在楼下。
今天,市级尖子生特训营正式开营。
市一中,阶梯教室。
全市最顶尖的五十颗脑袋,等着他王浩去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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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
城南筒子楼,三零二室。
林风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砰砰砰——”
林风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才七点零三分。
这个点,谁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