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风。
那个穿着洗白校服、头发微乱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沿着阶梯教室最上层的过道往里走。
手插在兜里,步子不快不慢,像来食堂打饭一样随意。
阶梯教室里的五十颗脑袋,几乎同时循着木门的响声回头看。
第一批注意到的是省实验的人。
坐在第二排的一个短发男生推了推眼镜,扫了林风一眼,眉头皱了起来。那身校服他认识——临海三中的。
三中?
全市排名第五的学校,能进这间教室的名额,往年一个都没有。
谁啊?走错教室了吧。短发男生扭回头,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省实验的都听见了。
一中那边也有人在交头接耳。
三中的?特训营什么时候放宽标准了?
看那校服都洗成白的了,不会是来蹭空调的吧?
零星的窃笑从前三排传开。
这些声音对林风来说,连背景噪音都算不上。
他的注意力全在右手口袋里那张黑色胸牌上——不对,是在阶梯教室二楼侧门旁边那个挂着特藏馆牌子的房间上。
小张说得没错,市一中的硬件比三中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那间特藏馆的门锁是电子密码的,玻璃柜里隐约能看到几排古旧精装书脊。
朗道学派第四代弟子的未出版手稿。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唯一目的。
至于这间教室里的五十个人——
跟他没关系。
林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最角落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俄文版的朗道讲义,翻到昨晚的进度,低头看书。
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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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
王浩的大脑在剧烈运转。
怎么可能?
市级尖子生特训营,全市前五十的门槛。孙彦明亲手给的名额,省实验前十才有资格坐的地方。
林风——一个二模作弊的差生,一个被赵德明赶到垃圾桶旁边的废物——他凭什么出现在这里?
王浩的第一反应是:他混进来的。
肯定是。
这种人脸皮厚到什么程度,从省赛就领教过了。死皮赖脸混进赛场,现在又死皮赖脸混进特训营。
但紧跟着,第二个念头像针一样扎了上来。
笔记。
那本笔记在他书包里。
如果林风认出那本笔记——如果林风当众说笔记是他偷的——
王浩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不行。
必须先发制人。
在林风开口之前,把他的信誉彻底摧毁。
王浩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大家小心点!
他的声音不算很大,但阶梯教室的声学设计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排。
所有人都看过来。
王浩抬手指向最后排角落,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三分惊讶,三分愤怒,四分替全场人鸣不平。
这个人叫林风,是我们三中的。上个月二模,他从17分作弊考到745分,被学校查了但还没处分下来。省赛的时候他也混进去了,五分钟交白卷被轰出来的!
王浩顿了顿,加重语气。
他现在跑到特训营来蹭课,脸皮厚到什么程度,大家自己感受一下。
这番话的效果是即时的。
两个字落地的瞬间,阶梯教室里的温度骤降了好几度。
这五十个人是什么人?
全市最顶尖的高中生。
他们每一个人的成绩、排名、竞赛奖项,全是一步一步拼出来的。对他们来说,这个词是最大的侮辱。
而现在,一个靠作弊拿假成绩的人,混进了他们的圈子。
省实验第三名地把笔拍在桌上,扭头死死盯着最后排。
特训营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保安呢?管理的人呢?
他旁边的女生直接把椅子往另一边挪了半米,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恶心。
一中的竞赛生们更直接,几个人已经开始喊了。
出去!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教育局的门槛被狗踩了?
嘈杂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拍桌子,有人回头怒视。
林风翻了一页书。
俄文字母在眼前排列成逻辑链条,系统自动解析语义框架。
【绝对专注运行中,外界干扰屏蔽率97%。】
那些叫嚷穿过屏蔽层,只剩下一层很薄的、类似蚊子哼哼的底噪。
林风懒得多解释。
解释是弱者才需要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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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
孙彦明皱了皱眉。
他刚才也看到林风进来了。一身洗白的三中校服,在满教室的省实验和一中制服里扎眼得很。
三中。
孙彦明对这个学校没什么印象。临海市排老五,竞赛成绩常年挂零,每年能上一本线的人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这种学校能出什么人才?
但他没有直接赶人。
倒不是因为多宽容——而是因为王浩。
昨天那本笔记的余韵还在。王浩家的背景、那本国家级泰斗手稿、以及未来可能持续的资源供给……
这些让孙彦明决定给王浩这个面子。
既然王浩说这人是蹭课的,那就当个旁听生处理。无伤大雅。
孙彦明清了清嗓子,抬手压了压全场的噪音。
行了,都安静。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最后排角落。
旁听的话,可以。
孙彦明拿起讲台上的激光笔,转了半圈,语气随意。
别弄出声音,影响这里真正的天才就行。
最后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全场响起一片配合的低笑。
林风眼皮都没动,继续翻书。
脑海深处,系统面板安静地闪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极度孤立与敌意环境!】
【被动功能触发!】
【高维知识吸收效率提升500%!】
林风翻书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俄文讲义上那些原本需要反复咀嚼的公式,现在像透明的一样,底层逻辑直接灌入大脑,连解析的延迟都没有。
五倍吸收效率。
五十个人的集体敌意,被系统精确量化后,全部转换成了他的养料。
林风嘴角动了一下。
来之前还犹豫值不值得跑这一趟。
现在看来,这间教室比那间特藏馆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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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台上,孙彦明关掉ppt,放下激光笔。
他今天准备了一个特殊环节。
这五十个学生,来自全市各校,个个眼高于顶。想让他们服,光讲课没用。
得先打一顿。
用一道他们做不出的题,把所有人的傲气碾碎,然后再开始教学。
这是孙彦明带了二十年竞赛生的经验:不破不立。
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扫了一眼上面的题目。
这道题他上周在省教研组的内部研讨会上拿到的。原本是一道国际奥数集训营的废案——被淘汰的原因不是因为太简单,而是因为太难。
评审组的原话是:这道题超出了高中生的认知极限,放在国际赛场上会引起争议。
够了。
孙彦明拿起粉笔,转身面对黑板。
粉笔落下,公式在黑板上铺展开来。
多维空间拓扑流形。非线性偏微分。高阶张量收缩。
题目写了半面黑板,密密麻麻的符号像某种远古文明的密码。
孙彦明写完最后一个符号,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道题,是去年国际奥数集训营的废案。
他扫视全场,嘴角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笑。
给你们二十分钟。谁能写出正确的第一步——
孙彦明竖起一根食指。
我就认他...是临海市第一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