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样。
因为本来就是从那本笔记上背下来的。
但孙彦明不知道。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学生把昨天那本“泰斗手稿”的精髓融会贯通了,这种领悟力简直骇人听闻!
“好!”孙彦明猛地一拍讲台,声音大得前三排的学生都弹了一下。
“太好了!这个切入角度……国内能想到这条路的高中生,不超过五个!”
王浩的手停了一秒。
就一秒。
这一秒里,肾上腺素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灌满全身。
他听到了。孙彦明的认可。全国前五。
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从脊椎底部窜上天灵盖。
他继续写。
第三行。
这一行是昨晚背得最熟的部分。六遍抄写,四遍默写,每一个符号的位置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游走,白色粉末簌簌掉落。
行云流水。
至少看起来是行云流水。
全场已经彻底懵了。
省实验的学生们面面相觑,那种“全市前三”的优越感在这一刻碎了一地。一中竞赛队的几个人低下头,盯着自己空白的草稿纸,喉结上下滚动。
“临海三中的?”有人小声嘀咕。
“三中也有这种怪物?”
窃窃私语从不同方向冒出来,但语气和十分钟前完全不同了。之前是鄙夷,现在是震撼。
王浩写完第三行,把粉笔往粉笔槽里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转过身。
五十张脸。
五十双写满震撼的眼睛。
全部看着他。
这种感觉——王浩的血液都在沸腾。他追了三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全得到了。不是靠他爸的钱,不是靠关系户的名额,是靠——
好吧,靠偷来的笔记。
但谁在乎呢?
结果才是一切。站在台上被仰望的人是他王浩,而不是缩在角落看破书的林风。
“孙老师。”王浩转向讲台,声音故意放得不急不慢。“后面的步骤,需要用到纤维丛的截面映射,比较复杂,要不要我继续写?”
纤维丛。截面映射。
这两个词是他昨晚从笔记第二页开头硬啃下来的。虽然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七个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感觉——碾压全场。
孙彦明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后面你能推?”
“差不多。”王浩谦虚地笑了笑。
谦虚。
对,此刻他觉得自己有资格谦虚了。
孙彦明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不是给面子的客套,是纯粹的欣赏与激动。
“好!不愧是……”孙彦明的手重重拍在王浩肩膀上,转向全场。
“看到了没有?这才是真正的天赋!解题不是靠蛮力,是靠对底层逻辑的直觉!王浩同学展示的这套降维路径,在座各位——包括我在内——都应该好好学习!”
全场无人反驳。
因为没人有资格反驳。黑板上那些公式,在座五十个人加起来都看不懂。
掌声从第二排开始,稀稀拉拉地蔓延开来。
三秒后,变成了整齐的、带着敬畏的集体鼓掌。
王浩站在讲台中央,沐浴在掌声里。他深呼了一口气,然后——
目光穿过整间教室,精准地落在最后排角落。
林风还是那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一本砖头厚的俄文书摊在面前。
王浩嘴角歪了一下。
“林风同学。”他的声音不大,但阶梯教室的声学把每个字都送进了每只耳朵。
“看到了吗?”
他抬起右手,指向身后写满公式的黑板。
“这才叫数学。不是坐在垃圾桶旁边装模作样翻外文书能装出来的。”
全场的掌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就是那个作弊的?还没走呢?”
“真好意思坐在那儿,换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孙教练,要不还是把那种人请出去吧,影响咱们的学习氛围。”
王浩享受着这些声音。
每一句嘲讽都让他的快感翻倍。他不仅要在学术上碾压林风,还要在社交上把他彻底踩进泥里。
最后排角落。
林风合上了俄文讲义。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四十九个人的后脑勺,落在讲台上那个志得意满的身影上。
没有愤怒。
没有尴尬。
王浩看到了一种让他后脖颈发凉的东西——
怜悯。
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像看一只即将踩进陷阱的猴子一样的怜悯。
“写得不错。”林风开口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就是——”
林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语速很慢。
“第二行,矩阵第三列的γ,你写成β了。”
王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还有第三行收尾那个积分上限。”林风歪了歪头,“参数取反了。”
王浩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
他猛地转身看向黑板。
第二行,第三列——
γ?β?
他……他分不清了。
昨晚背到凌晨四点,那些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希腊字母,现在在他脑子里疯狂打架。
哪个是γ?哪个是β?
冷汗从王浩的额头渗出来。
“当然,这两个都是小问题。”林风的声音从最后排飘过来,轻飘飘的。
“真正要命的,是你第三行中间省略的那四步推导。”
林风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确定……你推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