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张耀手里还抓着那张复印件。
他刚才喊假的表情还没收回去。
现在整张脸都僵住。
林秀琴盯着手机,嘴巴张了张,像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张国强端起茶杯,手停在半空。
表叔低头看桌子。
另一个亲戚假装夹菜,筷子却夹了个空。
林母坐在林风旁边,胸口起伏。
她看着那群人。
刚才他们让林风去学汽修,刚才他们说她白供儿子,刚才他们说林风不适合读书。
现在官方电话就在这里。
二十万奖金就在这里。
他们不说话了。
林母没有觉得多痛快。
只觉得恶心。
这些年,她忍过太多这种饭局。
别人一句“为你好”,就能把她和林风按在低处。
她以前没办法反驳,因为林风成绩确实差。
可现在,她儿子明明站起来了。
这些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怀疑,是造假,是恼羞成怒。
林风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抬头看向张耀,“现在还假吗?”
张耀脸一下涨红。
他攥着纸,指节用力,“竞赛是真的又怎么样?”
他咬着牙,“物理竞赛而已。”
“高考看的是总分。”
“你物理好,不代表语文英语数学都好。”
林秀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话。
“对!”
“耀耀说得对!”
“现在高考又不是只考物理。”
她重新坐直,语气硬了些,“林风,你能拿个物理奖,确实不错。”
“但咱们做人啊,得谦虚你懂不懂啊,人不能飘。”
“你以前成绩什么样,大家都知道。”
“偏科最可怕。”
“很多孩子...就是某一科会点小聪明,最后总分照样上不去。”
张国强也咳了一声,“高考确实是综合能力。”
表叔点头,“竞赛奖和高考不是一回事。”
“有些竞赛生高考也翻车。”
亲戚们终于找到新的台阶。
他们开始跟着点头,刚才的死寂,变成了另一种强撑。
张耀把复印件推回去,冷声说:“林风,你要是真有本事,高考考出来。”
“别拿一个竞赛奖吓人。”
“六天后,成绩才是真的。”
他越说越顺。
“我一模五百八。”
“市一中老师说我重本稳。”
“你呢?”
“你三模多少?”
这话一出,林秀琴又来劲了。
“就是。”
“我刚才说汽修学校,是给你留后路。”
“你要觉得自己行,那就高考见。”
“到时候别考砸了,又说什么阅卷老师看不懂。”
林风看着他们。
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你们真有意思。”
林秀琴皱眉,“你什么意思?”
林风拿起那张汽修招生简章,放在桌边。
“刚才说我考不上,让我去汽修。”
“现在省赛核验是真的,又说偏科没用。”
“等高考成绩出来,你们是不是......还要说运气好?”
包厢里又静了一下。
林秀琴脸色难看,“林风,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这是提醒你。”
“做人要谦虚。”
林母忽然站了起来,她不想听了。
一点都不想听。
她拿起帆布包,把信封重新收好,“风,我们走。”
林秀琴愣住,“菜还没吃呢。”
林母看向她,“吃不下。”
林秀琴脸色一沉,“秀兰,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母没有吵,她只是把包拉链拉好。
“姐,你今天请客,不是请我们吃饭吧。”
“只是想让我们低头,来满足一下你们那可怜的优越感。”
林秀琴脸一下挂不住。
“你怎么说话呢?”
“我好心办壮行宴,还错了?”
林母点点头,“行,那就祝张耀高考顺利。”
说完,她看向林风。
“我们走。”
林风起身,把椅子推回去。
他没有再看桌上那些亲戚。
张耀却还不甘心。
他站起来,冲着林风背影开口。
“林风。”
“别以为拿个奖就能压我。”
“高考,我等你。”
林风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先别等我。”
“先把自己的分考稳再说吧。”
张耀脸色铁青。
林秀琴气得胸口起伏,“秀兰,你看看你儿子现在什么态度!”
林母脚步没停。
林风走在她旁边,替她拉开包厢门。
走廊里的灯很亮。
外面的空气比包厢里舒服。
林母走出几步,才慢慢吐出一口气,“风啊,妈刚才是不是太冲了?”
林风摇头,“冲就对了。”
林母低头看着帆布包,声音低了些。
“我以前总想着,一家人别闹太僵。”
“可他们今天……”
林风说:“以后不用忍。”
林母没再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往前走。
刚到转角,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海悦酒楼的老板亲自站在隔壁大包厢门口,腰弯得很低。
他身后跟着几个中年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件袋。
其中一人正低声交代服务员什么。
林母下意识停住。
这种阵仗,她从没见过。
林风也停了下来。
他看清了最前面那个人,对方刚好转身。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那人脸色猛地一变,立刻快步朝这边走来。
酒楼老板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上。
包厢里的林秀琴、张耀等人听到动静,也探头看了出来。
下一秒,那名中年男人已经走到林风面前。
他压低身子,语气急切。
“林风同学,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