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前方两名铁骑交警率先停下。
动作干脆利落。
其中一人抬手示意，另一人拿起扩音器，声音瞬间压过了考点外的嘈杂。
“考点周边执行临时安全管控！”
“无关车辆立即驶离主通道！”
“所有人员后退，不得占用考生通行区域！”
扩音器的声音在街口炸开。
原本挤成一团的家长、记者、考生，全都被安保和执勤人员往两侧引导。
不是驱赶。
而是直接清出了一条笔直、干净、没有任何阻碍的通道。
记者们本来还围着王浩拍。
这一刻，所有摄像机却像同时闻到了血腥味一样，齐刷刷转向路口。
王浩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那支刚刚还排面拉满的劳斯莱斯车队，正好停在主干道边缘。
第一辆车被交警直接拦下。
司机还想解释两句，交警已经抬手。
“执行指令。”
“马上挪车。”
语气不重。
但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司机不敢耽搁，连忙打火，把车往辅道退去。
后面第二辆、第三辆也只能跟着让路。
原本排得整整齐齐、红绸招摇的豪车车队，转眼间被迫打乱阵型。
刚才还像是主角登场。
现在却像是一群挡路的背景板。
王浩站在原地，刚刚那点得意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脸色微僵，压低声音问：
“赵老师，这……这是哪的车？”
赵德明原本缩在人群后面。
他现在已经被停职，根本不敢公开以班主任身份出现。
可看到这种阵仗，他眼睛一下亮了。
那种对权力和身份的本能敏感，让他整个人像是突然活了过来。
他一把拽住王浩的胳膊，压着嗓子，声音却兴奋得发颤。
“还用问吗？”
“肯定是省里下来巡考的大领导！”
“这种车，这种护送规格，绝对不一般！”
说到这里，赵德明眼底甚至冒出一点近乎病态的光。
“王浩，这是机会。”
“等会儿你一定要往前站。”
“别乱说话，稳一点。”
“只要能在镜头里跟这种级别的人物同框，你今天的声势就彻底稳了，懂不懂？”
王浩被他说得心头一热。
刚才被压下去的虚荣心，又重新浮了起来。
他立刻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把胸前那枚燕大校徽别正。
甚至还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想把自己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我知道。”
他低声道。
“能让交警提前清道的，肯定是省里的大人物。”
“今天要是能打个照面，后面的舆论就稳了。”
说着，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预演。
等会儿领导要是真问一句，他就从容回答。
再顺势提一句燕大意向书。
再补一句，高考只是人生一个阶段。
谦虚。
稳重。
格局拉满。
到时候媒体一拍，今天这场面，妥妥就是他王浩的高光时刻。
可他刚往前站定，就发现不对了。
记者的镜头，根本没有再看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条被清出来的通道吸走了。
连一向沉稳的沈逸，都微微皱起眉。
“这不是普通巡考车。”
旁边短发竞赛生低声问：
“你看出来了？”
沈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路口方向，神色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普通巡考不会这样清场。”
“更不会提前压住所有无关车辆。”
张耀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虽然不爽王浩，但也看得出来，这种级别的阵仗，绝不是花钱摆拍能摆出来的。
王浩那六辆劳斯莱斯，看着浮夸。
可眼前这条被沉默清出来的通道，却让人本能地不敢靠近。
红蓝警灯停下后，街口安静得有些过分。
下一秒。
三辆漆黑的红旗L5缓缓驶入视野。
没有红绸。
没有横幅。
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车身沉稳低伏，轮毂缓慢转动，像是贴着地面无声滑过来。
它没有按喇叭，也没有制造任何噪音。
可车队一出现，整个考点外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
刚才还在议论王浩“燕大预录取”的家长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记者也不自觉把镜头往前推近。
“这是……谁的车？”
“红旗L5？”
“这不是普通商务接送吧？”
“省里巡考组？”
“今天市一中考点到底来了什么人？”
赵德明呼吸都急了。
他嘴里不停重复着：
“来了，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王浩，机会来了！”
“等会儿一定要稳住，别怯场！”
王浩盯着那三辆车，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第一次生出一种胸口发紧的感觉。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套排场，在这支车队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劳斯莱斯是贵。
但那只是钱。
而眼前这三辆车代表的东西，绝不只是钱。
那是身份。
是权限。
王浩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还是强行稳住表情。
“应该是来视察考点的。”
他低声说。
“这种级别，媒体肯定要拍。”
赵德明连连点头，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往前挤。
“对，对！”
“镜头肯定会给过去。”
“你站前面一点！”
“别让别人把位置占了！”
可他刚想再往前凑一步，一名安保人员已经横向伸手，直接把他挡在警戒线外。
“后退。”
赵德明脸色一僵。
他本能想摆老师架子。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的他已经被停职。
别说在考点外摆谱，就算被认出来，都可能再添一条处分。
他只能悻悻退后半步，却仍然死死盯着中间那辆红旗。
王浩也站住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
如果车门打开，下来的是省厅领导。
如果对方刚好看见他。
如果记者顺势介绍一句“这就是今年临海市燕大预录取生王浩”。
那今天所有关于林风的热度，都可以被压下去。
想到这里，王浩又恢复了一点底气。
他嘴角勉强扬起，低声道：
“肯定是领导巡考。”
“这种场面，林风那种退学生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过。”
陈磊立刻附和：
“浩哥说得对。”
“他现在说不定还在挤公交。”
“哪见过这种阵仗？”
刘波也跟着笑：
“别说见了，他能不能准时到考点还不一定呢。”
几个人刚笑了两声，声音却很快低了下去。
因为三辆红旗已经越过临时停车区，直接朝考点正门驶来。
铁骑在前方开道。
警用车在外围压住人群。
中间那辆红旗L5稳稳停在考点大门前方。
不偏不倚。
正对考生入口。
现场彻底安静了。
王浩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赵德明也愣住了。
因为这不像是简单视察。
如果只是领导巡考，车一般会停在侧门或者考务通道。
可现在，中间那辆车停的位置，是给某个“人”下车进考点预留的。
沈逸身边的短发竞赛生忽然低声道：
“你们说……”
“会不会是那位？”
沈逸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张耀的脸色也微微一白。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公告栏前那道背影。
旧书包。
廉价运动服。
三句话点穿压轴题。
还有一中竞赛队所有人下意识让开的那条路。
“不可能吧……”
张耀喃喃道。
“他怎么可能……”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这时候，车门动了。
特勤队长快步下车。
黑色西装，白手套，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他走到中间那辆红旗后座旁边，先扫了一眼周围。
随后抬手，稳稳按住车门把手。
所有摄像机瞬间推近。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王浩的心跳越来越快。
嘴上却还在强撑。
“肯定是省里领导。”
“媒体拍仔细点。”
“这种级别的人物来了，今天新闻重点就不一样了。”
赵德明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对，对！”
“快看！”
“让我看看是哪位大领导到了——”
他说着，下意识踮起脚。
陈磊、刘波也跟着伸长脖子。
王浩甚至已经提前调整好了表情。
谦逊。
稳重。
不卑不亢。
他准备好了。
只要车门打开，只要里面的人下车，他就立刻往前一步。
哪怕只是点头致意。
哪怕只是被镜头拍到同框。
也足够了。
然而下一秒。
中间那辆红旗L5的后座门，被特勤队长缓缓拉开。
车内先露出来的，不是什么领导的皮鞋。
也不是灰色西裤。
而是一只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运动鞋。
紧接着。
一道身影从车内弯腰走出。
廉价运动服。
旧书包。
透明笔袋。
神色平静。
林风！
现场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