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有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去店里,拿了一个胶卷让他洗。老板当时就觉得奇怪,因为那个人全程没摘口罩,说话也故意压低嗓子。胶卷洗出来以后,老板看了一眼,发现全是试卷和题目,密密麻麻的,像是考试卷子。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正常人谁拿相机拍试卷?但他没敢声张,怕惹麻烦。”
王景轩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呢?”
“然后他多留了个心眼,洗的时候故意多洗了一套,偷偷藏在柜台底下。那个人来取照片的时候,老板把正品给了他,还特意留了个样片放在柜台上给他看,问‘这张行不行’,那个人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行。老板趁他不注意,就把那张样片收起来了。”
王景轩深吸了一口气:“样片还在?”
“在!我亲眼看了,上面有指纹,清清楚楚的。老板说他没敢动,拿塑料袋套着搁在抽屉里了。另外,老板说那个人虽然戴着口罩,但说话声音能听出来,三十来岁,本地口音,个子不高,偏瘦。”
三十来岁,本地口音,个子不高偏瘦。
王景轩几乎可以确定就是贺福瑞。
“宗局长,你现在马上带人把样片和那套多余的照片取回来,封存好。然后你本人立刻到我办公室来,越快越好。”
“好,我马上到。”
王景轩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把两条线索在脑子里拼在一起:方世杰钻天花板偷试卷,贺福瑞去照相馆洗照片,指纹和dNA两个物证对上了两个人。
链条完整了。
五分钟后,贾成风的传真到了。
又过了十分钟,宗海盛推开了王景轩办公室的门。
他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和那张留着指纹的样片。
照片上全是试卷的题目和答案,一页一页拍得清清楚楚。
王景轩翻了两页,然后把照片放下。
他没有急着开口,目光在那些照片上停了好几秒,然后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宗海盛站在对面,等着他发话。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种时候王景轩应该直接下令抓人了。
但这次王景轩没有急着开口,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宗局长,你先坐,等个人。”
话音刚落,宗海盛还没有来得及回话,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何振国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没来得及合上的文件夹。
他看了看宗海盛,又看了看桌上摊开的照片,目光在那些试卷照片上停了一瞬,脸色沉了下来。
“王县长,这是......”
“何书记,坐。”
王景轩指了指沙发,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何振国在沙发上坐下,听完后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昨天贾成风在机要室的搜查已让他有所猜测,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结果,而且线索已经将两名嫌疑人完全锁定。
王景轩等了片刻,让何振国消化完信息后才开口:“你那边立案审查,查清违纪事实后移交检察院。公安这边配合你;人控制住以后,审讯、羁押和物证保管都由你们主导,宗局长派人协助。”
何振国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程序上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安排人立案,人得尽快控制住。方世杰那边好说,他已经停职在家了,他收到信息的渠道没这么快。贺福瑞还在县政府上班,如果让他察觉到风声,销毁证据或者串供,后面就麻烦了。”
“所以今天下班之前就得动手。”
王景轩说话的语气很干脆:“贺福瑞在县政府大楼里控制,方世杰在家里控制。”
何振国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我这就回去安排。立案手续一个小时之内能办完,下午四点半之前,两组人同时到位。”
“好。宗局长,你那边配合何书记,人控制住以后,物证移交和后续审讯衔接由你负责。”
宗海盛应了一声:“明白。”
何振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王景轩一眼:“王县长,这件事办完以后,公选那边......”
“公选照常。贺福瑞的成绩取消,后面的人递补。”
何振国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下午五点半,县政府大楼里陆续有人下班往外走。
贺福瑞拎着公文包从综合科出来,刚走到楼梯口,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从侧面走上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其中一个人亮了一下证件:“贺福瑞同志,我们是县纪委的,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贺福瑞脸色刷地白了:“你们干什么?我犯什么法了?”
他试图挣扎,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有人围过来看,但两个纪委干部动作很快,一左一右架着他往楼下走。
到了一楼大厅,贺福瑞还在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王县长!”
带队的江燕兰站在大厅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贺福瑞看见那张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里的凶劲一下子泄得干干净净。
他不再挣扎了,低着头被带上了停在门口的纪委公务车。
方世杰那边动静更大一些。
纪委的人到他家敲门的时候他不开,最后是叫了开锁公司的人来把门打开的。
方世杰拿着菜刀站在客厅里,嚷嚷着“你们私闯民宅”,两个纪委干部从侧面扑上去把他按住了,菜刀掉在地上。
他一直在骂,骂王景轩,骂何振国,骂了足足十几分钟。
何振国没理他,等他把力气骂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dNA检测报告,在他面前展开:“方世杰,机要室天花板上的通道,是你钻的吧?”
方世杰盯着那份报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下子软了下去,瘫坐在沙发上,再也不骂了。
何振国连夜组织了审讯。
因为二人的心里防线已经破了,所以他们交代的很快,并没有出现问不出结果的情况。
当天晚上九点多,何振国把审讯笔录和党纪立案材料整理好,送到了王景轩家里。
王景轩坐在堂屋的竹椅上翻了一遍,合上笔录本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辛苦了,何书记。明天早上县委开个临时常委会,我把情况通报一下,公选面试的事得在会上定下来。”
何振国应了一声,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