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修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雕花楠木房梁,兽炉沉香缭绕,书案上摊着半干的奏折,朱批墨迹犹带湿意。
脑中像被人凿了一锤,铺天盖地的记忆硬生生灌了进来。
大梁王朝,两江巡抚,秦修。
年二十六,寒门出身,二十岁中进士,二十三岁外放两江,三年间硬是把淮扬盐政梳理得井井有条。
朝中无靠山,全凭一身铁腕和几个生死旧部撑到今天。
还有一桩婚事。
林如海病故前,亲笔写下婚书,将独女林黛玉许配给他。
婚书就压在书案最底层,红纸泛黄,印泥却是扬州官印特有的朱砂调矾。
秦修按了按太阳穴,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神级权臣系统激活。】
【宿主身份确认:秦修,两江巡抚。】
【首次签到奖励已生成,是否领取?】
他愣了两秒,随即低声道:领取。
【恭喜宿主获得:大雪龙骑三千骑。】
【注:该部已通过旧部调令编入两江巡抚直属护军,驻扎于金陵城外龙骧大营。
所有兵员、军械、粮饷均已落实,不存在凭空出现的逻辑漏洞。】
【主线任务发布——迎娶林黛玉,追回林氏全部遗产。任务期限:九十日。】
【失败惩罚:系统永久解绑,所有资源清零。】
秦修目光沉了下来。
书案角落还压着一封密信,火漆已被拆开。他拿起来扫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信是紫鹃托林家老仆林忠辗转送来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极为仓促。
内容只有寥寥数行——
林姑娘在荣国府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月例银子被克扣到只剩六成,燕窝从三日前起就换了成色,吃下去非但不养人,反倒咳得更凶。
贾母以为名不许林姑娘出府,王夫人更是借口黛玉身子弱、命格不好,
在各路官媒面前贬损林姑娘的婚配资格。
最后一句话被墨点晕开,但仍然看得清:
姑爷若再不来,姑娘怕是撑不住了。
秦修的拇指缓缓摩上扳指,骨节发出极轻的咔嚓声。
房门外响起三声叩击,节奏沉稳。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个青衫文士,面容清隽,手里还折着一只纸棋子。正是秦修的首席幕僚陈寒松。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黑甲汉子,虎口刀茧密布,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扫了一圈窗户和房梁。
这是副将顾砚霖的老毛病,打仗前先检查退路。
陈寒松瞥了一眼秦修的脸色,纸棋子往袖中一收,声音懒散却精准。
看完紫鹃的信了?脸色可不太好。
秦修没接话,将密信递过去。
陈寒松看了三行,笑意消失。
燕窝换了成色……这手笔,不像是下人自作主张。
是王夫人。秦修语气平淡,林家留给黛玉的嫁妆里有一笔盐引份子,
贾府若要动那笔钱,就必须先把黛玉的婚事搅黄。只要她嫁不出去、病死在府里,
林家的产业就成了贾府的囊中之物。
顾砚霖听得火气上涌,一拳砸在门框上:这他妈是人干的事?
陈寒松没理他,折了一只新的纸棋子,慢慢捻着。
东翁打算怎么办?按规矩,咱们递帖子、走六礼、备聘金,最快也得三个月。
三个月够贾府把林家的账册毁干净。
秦修站起来,走到窗前。
龙骧大营的方向,隐约能听见战马嘶鸣。
三千大雪龙骑,每一个都是从九边战场上滚过尸山血海的精锐。铁甲、长槊、硬弩,连战马都披着半身甲。
这样的兵力,别说一个荣国府,就是整个京城的勋贵捆在一起,敢挡路的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颗脑袋。
先生觉得,我会跟他们讲规矩?
陈寒松挑了挑眉,嘴角微勾。
我就等你这句话。不过有个问题——贾府背后站着皇贵妃,元春娘娘可是皇帝的枕边人。你拿兵围荣国府,朝中清流明天就能递上一百道弹章。
秦修转过身,目光冷得像淬了霜的刀。
弹章递上去,皇帝会怎么办?
陈寒松笑了。
陛下正愁找不到借口敲打四大家族。贾家在工部的亏空、王子腾在九边的军饷黑账、薛家的私盐……这些事皇帝不是不知道,只是缺一把好用的刀。
他将纸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
你围了贾府,皇帝最多罚你半年俸禄,因为他比谁都想看看那座百年荣国府里到底藏了多少脏东西。
顾砚霖听不下去文人弯弯绕,粗声道:大人,别废话了!三千弟兄人困马乏等了三天,您就给个准话,打还是不打?
秦修拿起书案上的婚书,目光落在那方朱砂印泥上。
林如海用的是扬州巡盐御史专用的官印。这方印,同样出现在林家盐政密账的关键页上。
这不仅是一纸婚约。
这是林如海留给女儿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传令。秦修将婚书揣入怀中,声音不高,却像铁钉钉进木头,大雪龙骑全军拔营,随我北上京城。
顾砚霖双眼一亮,转身就要出门。
等等。秦修叫住他。
告诉弟兄们,入京之后不得扰民,不得拔刀伤及无辜。但有一条——
他摩挲着扳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荣国府的门,若他们不开,就给我砸开。
顾砚霖咧嘴一笑,铁甲哗啦作响,大步出了门。
陈寒松折好最后一只纸棋子,放进袖中,语气里多了一分认真。
东翁,我得提醒你一件事。贾母那个老太君,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要是只带兵不带证据,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舆论就翻了。
秦修没回头。
证据?林忠手里有一份林如海生前转移的嫁妆底册,每一件金银器皿、每一匹布料、每一张盐引的编号都记得清清楚楚。贾府这三年吞了多少,对着册子一查便知。
陈寒松眼皮跳了跳。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天。林忠跟紫鹃的信一起送来的,藏在信封的夹层里。
秦修从书案暗格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没有任何标记,翻开来尽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陈寒松接过去翻了两页,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好一个林如海……他早就料到贾府会动手。这份底册如果递到户部备案,贾家侵吞林氏财产的事就是铁案,谁来说情都翻不了。
秦修走到门口,推开门。
夜风裹着初春的寒意扑面而来,远处龙骧大营的方向,号角已经呜呜吹响。
三千骑兵正在连夜集结。
火把的光芒从营地蔓延开来,像一条燃烧的长龙,映红了半边天际。
陈寒松跟到门边,声音压低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林姑娘在贾府住了这么多年,贾母对她不是没有真感情。
你若做得太绝,黛玉心里未必好受。
秦修沉默了片刻。
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心里好不好受,等我把她接出来再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活着出来,比什么都重要。
陈寒松不再多言,只是微微躬身。
秦修翻身上马,大氅在夜风中翻卷如墨色的翅膀。
三千大雪龙骑在他身后列阵,铁甲与长槊碰撞的声音汇成沉闷的金属浪潮。
顾砚霖策马靠近,压低嗓子问了一句。
大人,到了京城,要是贾府搬出皇贵妃来压咱们怎么办?
秦修握紧缰绳,目光穿过茫茫夜色,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皇贵妃也好,贾母也罢,谁敢拦在我和黛玉之间——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铁蹄踏碎冻土。
三千龙骑轰然启动,大地震颤。
而此刻的京城荣国府里,王夫人正将一包成色极差的燕窝递给周瑞家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给林丫头送去,就说是老太太特意吩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