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的效率,快到让鹿昭咋舌。
两天后,周一上午,她刚结束一组硬照拍摄,赵衡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车里。
“鹿小姐,炸胡了!”
赵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市局笔迹鉴定中心确认,那份担保合同上的‘李伟’签名,系伪造!”
鹿昭靠在化妆间的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另外,”赵衡继续道,“警方调取了死者李伟的死亡证明、火化记录,时间都在合同签署日期之前,加上你去年下半年的出入境记录——那段时间你正好在欧洲,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证据链,闭环了!”
“谢临风呢?”鹿昭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
“昨晚就转刑拘了。”赵衡的语气里满是快意,“他那个‘风雅汇’,是个专门坑有钱人的套路贷窝点,涉案金额巨大。鹿小姐,你这一根线,直接帮警方端了个老巢!”
鹿昭“嗯”了一声,心里没什么波澜。她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至于谢临风的下场,那是他活该。
她更关心实际问题:“我被他们扣下的那批首饰,能拿回来了吗?”
当初为了快点凑钱,她不仅卖了包,还把一批珠宝以极低的价格“抵押”给了风雅汇。
谢临风当时说得好听,叫“代为保管”,其实就是变相侵占。
“当然!”赵衡笑了,“警方已经清点完物证,谢临风做贼心虚,所有扣押物品都有详细清单。你随时可以去经侦支队办认领手续。鹿小姐,恭喜你,那三百万不仅一笔勾销,你还成了扫黑除恶的举报功臣!”
挂了电话,鹿昭看着镜子里妆容锋利的自己,忽然觉得,这张脸除了漂亮,好像真能干点别的事了。
她没耽搁,卸了妆换上衣服,直接打车杀向市局。
手续比想象中简单。负责接待的警员对她客气得不行,将一个贴着封条的证物箱推到她面前。
“鹿小姐,您清点一下。”
鹿昭打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她曾经的“战利品”。
一条满钻的网球手链,陆沉舟结婚一周年的“任务式”礼物,冰冷昂贵。
一对祖母绿耳环,她从破产名媛手里淘来炫耀了一周的宝贝。
还有一个古董胸针,她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买的第一件藏品。
呵,过去拿命换的虚荣,如今竟成了扳倒敌人的弹药。真是讽刺。
鹿昭一件件仔细清点,确认无误后,在清单上签下名字。
没有留恋,也没有欣喜。
走出市局大门,阳光正好,那座压了她一个多月、价值三百万的大山,终于塌了。
她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感觉甜丝丝的,带着自由的味道。
这一次,她不靠任何人,亲手拆掉了一颗炸弹。
……
同一时刻,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程放推门而入的步伐带着风,脸上是见了鬼的表情。
“陆总!”
陆沉舟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脸上,眼神像在问:天又塌了?
程放把一份刚打印的文件“啪”一声放在办公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却抖得厉害。
“谢临风,被刑拘了。”
陆沉舟眉梢未动,这似乎在他意料之中。
“是……是太太报的案。”
程放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警方通报,风雅汇涉嫌合同诈骗、非法经营、套路贷,那三笔呆账,判定无效,太太被扣的珠宝,也……全都拿回来了。”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程放站在那儿,大气不敢喘。
他跟了陆沉舟这么多年,此刻却完全看不透老板在想什么。
没有愤怒,没有不屑,甚至没有“果然如此”的轻蔑。
陆沉舟指尖的钢笔,在紫檀木桌面上,划出了一道极轻的、不连贯的痕迹。失控了。
他脑子里那根弦,第一次,不是因为商业数据,而是因为那个女人,被拨乱了。
他那个只会撒泼、购物、查他岗的妻子,那个他认定的麻烦源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一个人,不动声色地,把一个灰色地带的老狐狸,送进了监狱。
没哭没闹,没求他帮忙,甚至没透露过半个字。
她用的不是眼泪和脾气,是法律。
*她不是在胡闹,她是在拆弹。*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陆沉舟脑中那层厚厚的偏见。
许久,他终于动了,拿起内线电话,拨给法务部总监。
“风雅汇和谢临风,所有背景资料、资金往来,给我一份最详细的报告,半小时内送到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他又看向程放,指令简洁清晰。
“去查,谢临风用的那个死人账户,李伟,查他生前所有社会关系、财务状况,还有……那场车祸的全部卷宗。”
“是!”程放一愣,立刻重重点头。我敲,太太这是渡劫归来了?
他转身要走,陆沉舟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
程放停下脚步,一脸不解。
陆沉舟看着窗外,声音很淡,淡得有些不真实:“太太晚上……想吃什么?”
程放:“?”
他差点一个趔趄,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陆总这是……被夺舍了?
就在这时,鹿昭的手机响了。
她刚坐上回家的出租车,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
“你好,是鹿昭女士吗?我是市局经侦支队的王警官。”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年轻,开门见山。
“王警官,你好,还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王警官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们在清查谢临风的证物时,在他的加密电脑里,发现了一些东西。”
鹿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技术队破解了一份加密文档,标题是——‘长湾项目风险投资备忘’。”
长湾项目!
鹿昭的脊背瞬间绷直。
“而且,”王警官的声音更沉了,“我们按规定,复核了死者李伟的背景,发现三个月前导致他死亡的车祸,当时定性为疲劳驾驶。但是,我们从交管部门调取原始卷宗时,发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鹿昭屏住呼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场第一目击者曾提到,在救护车来之前,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从李伟严重变形的车里,拿走了一个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