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冰冷的VIp室里,空气中还弥漫着抵押合同的油墨味。
秦舒言刚签完字,鹿昭的手机就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不是一个电话,而是一个接一个,几乎要将手机震到地板上。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构成了一幅生动的“豪门塑料情谊图鉴”。
【方太太】、【李太太】、【王太太】……
鹿昭一个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很快,沉寂的“贵妇下午茶”微信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了屏。
方太太:“昭昭,你还好吗?新闻我看到了,别怕,姐姐们都在。”
李太太:“@鹿昭,听姐一句劝,赶紧找律师!陆沉舟名下肯定还有私人资产,别等他债主上门,你连根毛都捞不着!”
王太太:“对!千万别心软,这种时候就得快刀斩乱麻!我认识一个专打离婚财产官司的律师,能力很强,我把名片推给你?”
一张张金光闪闪的电子名片被甩进群里,像投喂锦鲤的鱼食。
每一句“为你好”,都透着幸灾乐祸的急切。她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等着看她这个凭一张脸飞上枝头的孤女,如何被一脚踹回泥里。
【一群只会动嘴的八婆。】
【等老娘翻身,第一个就收购你们老公的公司。】
鹿昭面无表情地划着聊天记录,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猴戏。
秦舒言从旁瞥了一眼,冷哼一声:“墙倒众人推,现实版的。”
“不,”鹿昭关掉手机,抬眼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们不是推,是怕我跑得不够快,耽误了她们上前分食。”
她太懂这群人了。
秦舒言看着她,这个女人在短短几小时内,经历了事业封杀、伙伴力挺、丈夫破产……一系列惊涛骇浪,此刻脸上竟没有一丝狼狈,反而像一把淬了火的刀,越发锋利。
“现在去哪儿?”秦舒言问,她已经做好了陪鹿昭去任何地方的准备。
鹿昭拿起包,站起身:“去把你的工作室赎回来。”
秦舒言一愣:“用什么?”
鹿昭回头,桃花眼亮得惊人:“用我自己。”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再次亮起,这次是一个她没删,也懒得备注的号码。
谢临风。
鹿昭划开接听,没等对方开口,直接道:“我在环球中心楼下的咖啡厅,有事就过来。”
说完,直接挂断。
半小时后。
鹿昭坐在咖啡厅的落地窗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黑咖啡。秦舒言坐在她对面,一脸“我看你要搞什么鬼”的表情。
谢临风推门而入的时候,依旧是那副笑意盈盈、万事尽在掌握的精英模样。他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扫过秦舒言,最终落在鹿昭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了然。
“新闻我看了。”他坐下,将一份文件推到鹿昭面前,“这是我为你找的全港城最好的离婚律师团队,姓张,专精大额资产分割。他们会帮你争取到最大利益,无缝衔接,不影响你下半辈子的生活质量。”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意味:“离开他,鹿昭。我早就说过,陆沉舟给不了你想要的。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秦舒言的眉毛已经拧成了死结,手里的杯子重重地磕在桌上。
鹿昭却没看那份文件,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谢临风。
“谢总,”她忽然笑了,明艳的五官在午后阳光下,晃得人眼晕,“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特别善解人意?”
谢临风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我只是在帮你做最理性的选择。”
“理性?”鹿昭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却冷得像冰,“你所谓的理性,就是像垃圾一样,把一个刚刚跌倒的人,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人生里扔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引得邻桌的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谢临风的脸色微变:“鹿昭,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完了,陆家都放弃他了,你……”
“我怎么样,轮得到你来教?”
鹿昭打断他,目光骤然变冷。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从那份文件上,拈起一张制作精良的烫金名片。
【张伟杰 | 首席合伙人 | 宏正律师事务所】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着她的选择。
等她接过这张代表着“新生”与“解脱”的名片,然后对过去,对那个已经一无所有的男人,说一声“再见”。
连谢临风都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重新浮现出胜券在握的微笑。他了解鹿昭,就像了解一件标价昂贵的奢侈品。她爱钱,爱风光,爱自己胜过一切。
她没有理由不选这条路。
然而,下一秒。
在满室寂静中,只听“嘶啦”一声,清脆,决绝。
鹿昭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代表着退路与理性的名片,从中间,一寸一寸地,撕成了两半。
然后,她松开手。
两片破碎的纸片,像两只断了翅的蝴蝶,飘飘悠悠地落在谢临风那杯未动的咖啡里,溅起几点褐色的水花。
“我的男人,就算破产了,也还是陆沉舟。”
鹿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由白转青的谢临风,一字一顿。
“他的人,他的债,他的局,我接了。”
“你,还有你们,”她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视线,“都给我滚远点。”
说完,她拿起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秦舒言愣了三秒,随即爆出一声低低的笑骂:“操,真他妈酷。”
她抓起自己的包,快步跟上。
只留下谢临风和一桌子的难堪,以及满室投来的、夹杂着震惊与玩味的目光。
车里,秦舒言发动引擎,终于忍不住问:“你疯了?你真要陪他扛?那不是陆沉舟,那是无底洞!”
鹿昭没说话,只是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扛?我只是去收我的投资品。】
【现在抄底,等他东山再起,我就是最大的原始股股东。】
她掏出手机,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
一个她只去过一次,却记得无比清晰的地址。
秦舒言瞥了一眼导航屏幕,愣住了:“静安里?你去那儿干什么?那不是……”
那不是陆沉舟当初为了羞辱她,买下来准备“金屋藏娇”的地方吗?一个跟豪门半点不沾边的老破小社区。
“送我过去。”鹿昭打断她,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
她知道,此刻,那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男人,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那里。
他的帝国倾塌了。
而她的狩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