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营的海报是鹿昭自己排的版。
「镜头表现训练营·首期,十节课,小班十二人,学费四千八。教不会,全额退。」
秦舒言看着最后那六个字,眼皮直跳:“全额退?你疯了?万一真有人学完来退呢?”
“那就退。”鹿昭把海报发上工作室账号,“做培训的,怕退款就别开门。”
她没疯。贝初那单让陆沉舟的公司活了,但拾光映界的现金流还是紧的。拍摄单子有一搭没一搭,课程是唯一能滚动收钱的东西。她对着镜头混了五年,被骂了五年,也赢了五年——这身本事,是工作室唯一不用进货的资产。
海报发出去的第一个小时,评论区还算正常。
第二个小时,风向变了。
一条万赞评论被顶到最上面:「豪门太太破产了开始割韭菜?四千八?她怎么不去抢。」
下面跟得飞快。
「她以前走秀一场几十万,现在教我们怎么面对镜头?先教教我们怎么嫁豪门吧。」
「全额退?套路罢了,到时候挑你毛病说你‘未达到退款条件’。」
「姐妹们快逃,这是陆氏破产版的传销课。」
鹿昭端着水杯,一条一条看完,把杯子放下了。
秦舒言凑过来,脸色发白:“要不要关评论?”
“不关。”
“要不要发个声明解释一下课程内容?”
“不发。”鹿昭点开后台,“解释就是心虚。他们骂的不是课,是我这个人。我解释一万句,他们也只会说——看,她急了。”
后台数据明晃晃挂着:报名,三人。
三人里还有一个是秦舒言的表妹,凑人头的。
---第三天,情况更糟。
一个百万粉丝的职场博主做了期视频,标题就七个字:《鹿昭的课,谁买谁傻》。视频里把她扒了个底掉:模特出身,没有教师资格证,没有传媒学历,工作室成立不到一年,“所谓镜头表现力,说白了就是长得好看,这能教吗?这是天赋,不是技能。”
视频结尾,博主笑得意味深长:“当然,如果你交四千八是想近距离观摩豪门八卦,那这钱花得值。”
播放量一百二十万。
报名的三个人,退了两个。连表妹都发来微信:姐,我妈说别掺和。
鹿昭盯着后台那个孤零零的“1”,看了很久。
唯一的这个学员,头像是个灰扑扑的风景照,昵称叫“阿禾”,报名时留了句话:「老师,我一上镜头就全身僵硬,说话发抖。我试了六年了。死马当活马医,你要是骗子,我认栽。」
鹿昭把这条留言截了图,设成了手机壁纸。
秦舒言不理解:“留这个干什么?”
“提醒我,”鹿昭说,“还有一个真病人,等着真药。”
---晚上,两居室。
陆沉舟把面端上桌,看见她对着电脑改课件,第八版了。
“骂上热搜了。”他说。不是问句。
“第三十七位,”鹿昭头也不抬,“挂了一下午,点击量估计比我工作室一年流水都值钱。免费的广告位,挺好。”
“我可以找平台——”
“你敢。”鹿昭抬眼,“陆沉舟,你要敢压一条骂我的热搜,我跟你急。压下去,我就真成花钱捂嘴的豪门太太了。”
陆沉舟把筷子递给她,没坚持。他坐下来,忽然说:“我当年接手陆氏第一个项目,亏了六千万。董事会上,二叔当着所有人问我,是不是只会花钱。”
鹿昭停下筷子。
“我没解释。”陆沉舟说,“我把下一个项目做到盈利两个亿。从那以后,没人再提六千万。”他看着她,“骂声这种东西,还利息的方式只有一种。”
鹿昭笑了:“陆总这是在给我做免费的企业咨询?”
“股东福利。”他低头吃面。
鹿昭扒了两口面,忽然说:“我想改课。十节课砍成八节,再加一节免费的公开课,现场直播,谁都能看。”
“公开课讲什么?”
“不讲课。”她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是那个“阿禾”的留言,“我当众治一个人。治好治坏,全网看着。”
陆沉舟盯着那条留言看了几秒:“赌得有点大。治坏了,你的课就彻底死了。”
“治坏了,我退她四千八,关门去给人拍证件照。”鹿昭说得很平,“但陆沉舟,镜头恐惧我见得多了。那不是天赋问题,是心里卡着一个东西。我当年第一次走秀,腿抖得站不直,是被人硬推上台的。推我的那个人后来跟我说——”
她顿了顿。
“恐惧这种东西,糊弄不过去,只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赢它一次。”
---第二天,工作室账号发了条新动态。
没有辩解,没有卖惨,只有一句话:
「本周六晚八点,免费公开课,全程直播。不讲课,现场带一位镜头恐惧六年的学员完成一段广告试镜。治不好,当场退全款,工作室关门。」
评论区炸了。
「玩这么大?剧本吧,那学员肯定是托儿。」
「蹲一个直播翻车。」
「已预约,就爱看豪门太太现场社死。」
预约人数两小时破了十万。都是来看笑话的。
秦舒言紧张得胃疼:“万一……”
“没有万一。”鹿昭把那个叫阿禾的女孩资料翻开——二十六岁,本地一家服装厂的打版师,应聘过十七次主播,全部倒在试镜环节,“周六之前,我要跟她见五次面。”
---周六前的第五天晚上,陆沉舟回家比平时早。
他没提公开课的事,只把一张纸压在鹿昭的课件下面。鹿昭抽出来一看,是老宅的平面图,祠堂那一栏,红圈旁边添了一行新字:
**“老管家今天向管家公司递交了辞呈,月底走人。”**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爷爷的忌日,提前了十天。”**
鹿昭捏着那张纸,指尖一点点收紧。
周六的直播还没开始,老宅的倒计时,已经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