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询室里安静了三秒。
陈警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鹿昭。”苏晚禾擦干眼角,从包里取出第二部手机,双手递过去,像递出一份早就排练好的供词,“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指挥我。”
玻璃后面,鹿昭挑了挑眉。
腹诽:来了。前面认偷拍、认送药、认造谣,认了仨小时的罪,原来是给这一句垫场子。这小作文铺垫够长的。
“说清楚。”陈警官接过手机。
“两年前,鹿昭姐找到我。”苏晚禾的声音低下来,“她说她在陆家站不住脚,陆沉舟看不上她,她需要功劳。她让我接近谢临风,套他的资金往来;让我往温岚阿姨身边送药,制造陆家内斗的假象;长湾的事、火场的事——她说,只要把水搅浑,陆沉舟就能踩着二房上位。”
“你胡说八道什么。”玻璃这边,陆沉舟的声音冷下来。
鹿昭按住他的胳膊,摇头:“让她演完。戏看一半,拆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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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物被接上电脑,投屏。
是聊天记录。微信界面,对话框那头备注名“昭”,头像是鹿昭用了很多年的那张侧脸照。
记录从两年前开始,断断续续,几十页。
“药照送,别问是什么。”
“谢临风那边你稳住,他的账我要。”
“福伯快没用了,收尾干净点。”
最后一条,时间是福伯死前两天:
“他知道的太多了。后面的事,你不用管了。”
问询室里落针可闻。技术员低声说:“账号实名信息、绑定手机号,都是鹿昭女士的。”
陈警官的脸色沉下来,转身看向玻璃:“鹿女士,需要你配合说明。”
“我可以进去说吗?”鹿昭敲了敲通话器,“隔着玻璃拆东西,没手感。”
陈警官犹豫了一下,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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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昭走进问询室,没看苏晚禾,先问技术员借了副手套。
“手机是原始载体?”她问。
“是。她自己交上来的。”
“取证前我先确认三件事。”鹿昭戴上手套,动作不快,“第一,我没叫过任何人‘昭’。我的微信名就两个字,鹿昭。陆沉舟给我的备注是‘老婆’,秦舒言给我的是‘鹿老板’——一个人给我备注‘昭’,只有一种可能:备注是写给第三个人看的。”
苏晚禾的睫毛动了一下。
“第二。”鹿昭把手机递给技术员,“麻烦把记录翻到去年三月十四号那条,放大图片消息。”
技术员照做。那是一条带着照片的消息,照片里是鹿昭坐在咖啡馆的侧影。
“这张照片,是‘我’发过去的自拍照。”鹿昭看着屏幕,“构图三分法,光线从左前方四十五度打进来,背景的虚化是自然景深。拍得不错——问题是,这天下午我在横店拍平面,全天,秦舒言全程跟着我。而照片里这家咖啡馆,玻璃窗上贴的圣诞装饰还没撕。三月份的咖啡馆,贴着圣诞装饰?”
她顿了顿:“这张照片的真实拍摄时间,是前年十二月。有人拿我的旧照片,塞进新聊天记录里当‘实时自拍’。可它忘了撕日历。”
问询室里没人说话。陈警官看向技术员,技术员已经开始调照片的ExIF信息。
“第三。”鹿昭摘下手套,终于看向苏晚禾,第一次正眼看她,“你交的是手机。可你刚才说,记录是‘我’发给你的——那这几十页对话,为什么全都存在你的设备本地,一条云端同步记录都没有?我换了三部手机,我的微信记录跟着账号走。你只导出‘我发给你的’,却导不出‘你手机账号在我任何一台设备上登录过’的痕迹。”
她把手机轻轻放回桌面。
“聊天内容可以编,头像可以盗,实名信息可以买。”鹿昭一字一字地说,“但物理世界不配合撒谎。光线、季节、设备日志——苏晚禾,你学表演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吗?观众会原谅假眼泪,不原谅穿帮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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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禾坐在那里,三秒钟,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纸用上了。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碎得很标准,“这些记录是那个账号发给我的,我怎么知道是假的?鹿昭姐,我也是被骗的人啊——”
“停。”鹿昭抬手,“哭之前先回答一个问题。”
她往前走了半步:“伪造我的人,手里必须有我的东西。我的旧照片、我的声纹、我说话的口气、我骂人的用词——你看这些记录,‘别问是什么’‘收尾干净点’,冷、短、命令式,学得像七分。学我的人,得长期观察我,还得拿到我没公开过的私人照片。”
她转向陈警官:“去年三月那条记录里用的照片,原图只存在于一个地方——我两年前淘汰的那部旧手机,没删干净,也没丢。”
陆沉舟在玻璃后面,眼神骤然变了。
他想起来了。那部手机,鹿昭没扔,因为开不了机,被谢临风“好心”拿去,说他有熟人能修,修了半个月,还回来的时候干干净净。
“陈警官。”鹿昭的声音很稳,“那部手机,两年前经谢临风的手,在外面待了十五天。谁仿我的语气仿得最熟?是跟了我两年多、天天研究我弱点的谢临风。可谢临风死了三个月了——死人不能仿人,就像死人不能打电话。”
她看着苏晚禾,慢慢地说:“所以,拿到那部手机里全部素材、又在谢临风死后继续用这些东西的人,还活着。你今天揣着死人录音来投案,带着假聊天记录来咬我——我猜猜,给你的剧本里,下一页写的是什么?是不是‘鹿昭负隅顽抗,随后畏罪销毁证据’?”
苏晚禾的眼泪停了。
停了半秒,才想起来继续流。就这半秒,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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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官当场安排了两件事:暂扣那部手机做来源鉴定,传唤鹿昭——不是拘留,是“配合调查,近期不得离开本市”。
走出市局,夜风很凉。
“限制出境,配合调查。”陆沉舟把外套披到她肩上,“海外那个拍摄项目,下周开机。”
“黄了就黄了。”鹿昭裹紧外套,“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把我钉在本市,钉成嫌疑人,让我在祠堂、疗养院、老宅之外哪儿也去不了。二叔急了。福伯的遗书压痕今晚出显影结果,他必须赶在这之前,把水搅浑。”
“显影结果还有两小时。”陆沉舟看了一眼表。
鹿昭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彩信。
她点开,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半页纸,纸上的字迹抖得厉害,只拍到了开头几行:
“……替换药物系受人之命,命我者,陆家……”
后面断了。照片右下角,压着纸的,是一枚银色袖扣。
发信人附了一行字:
“想要下半页,明天晚上,一个人来。别告诉陆沉舟。”
鹿昭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手机递给了陆沉舟。
腹诽:让我别告诉陆沉舟——这鱼饵上得,生怕我不上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