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戴上婚戒的第二天,一切似乎没什么不同,又似乎处处都透着不一样。
早上,陆沉舟准备早餐时,鹿昭发现他切番茄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扫过自己左手的戒指,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而鹿昭自己,在化妆时,也总觉得无名指上多了点重量,一种踏实又略带陌生的重量。
下午,鹿昭刚结束一个线上会议,陆沉舟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晚上有空吗?】
鹿昭挑眉,回道:【陆总有何指示?】
那边隔了几秒才回过来,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我们约会。】
鹿昭看着“约会”两个字,差点笑出声。从陆沉舟的输入法里敲出这两个字,违和感实在太强了。
半小时后,陆沉舟发来一个行程表。
七点,米其林三星法餐厅。
九点,国家大剧院,交响音乐会。
十一点半,V-club顶层,品鉴绝版威士忌。
鹿昭:“……”
这不叫约会。这叫她过去参加过的无数个豪门社交流程。
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陆沉舟,你是认真的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一贯的清冷:“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鹿昭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说,“这是商务应酬,不是约会。我不想再去过那种穿着晚礼服、端着假笑、讨论着哪家拍卖行又出了什么新品的生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鹿昭能想象到他此刻皱着眉头的样子。一个习惯了用金钱和地位来规划一切的人,大概无法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那你想做什么?”许久,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gmin的困惑。
“去看电影,”鹿昭说,“那种周末场,坐满了人,可以吃爆米花的电影。”
“然后呢?”
“去吃夜宵,路边摊,坐着小马扎,可以喝冰啤酒的那种。”
陆沉舟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鹿昭几乎以为他要挂电话了。
“地址发我。”他最后只说了这三个字。
晚上七点,鹿昭穿着最简单的卫衣牛仔裤,出现在一家大众点评上评分很高的老字号电影院门口。
陆沉舟已经到了。
他同样换下了西装,穿着一件深灰色羊绒衫,站在人群里,依然挺拔得过分,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在嘈杂的人声和爆米花的甜腻香气里,被冲淡了不少。
他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和一大桶爆米花。
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你买的?”鹿昭忍着笑问。
“排了十分钟队。”陆沉舟言简意赅,把爆米花递给她,像在完成什么棘手的任务。
电影是一部口碑很好的喜剧片。影厅里坐得满满当当,此起彼伏的笑声中,陆沉舟显得格格不入。他坐姿笔挺,全程没有碰一下爆米花,像是在参加一场严肃的商业路演。
鹿昭看得好笑,抓了一把爆米花,直接塞到他嘴边。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嘴接住。
甜腻的焦糖味在嘴里化开,他眉头蹙得更紧了。
鹿昭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陆先生,放松点,你现在不是在董事会上。”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几不可察地,往椅背里靠了靠。
电影结束,已经快十点。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影院,鹿昭带着他拐进旁边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巷。
巷子深处,是一家烧烤摊。几张矮桌,塑料板凳,老板赤着膊在炉子前忙活,孜然和辣椒的香气扑面而来。
陆沉舟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洁癖是刻在骨子里的。
鹿昭回头看他,“怕了?”
陆沉舟没说话,只是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然后面无表情地找了张空桌坐下。
鹿昭点了烤串和两瓶啤酒。
老板很快把东西送上来。陆沉舟看着那油腻腻的铁盘,和用塑料筐装着的啤酒瓶,拿筷子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鹿昭拿起一串烤腰子,递到他面前。
“尝尝?补补。”她朝他眨眨眼。
陆沉舟的脸彻底黑了。
他没接,自己拿起一串烤得最规整的鸡翅,动作优雅地,像是在解剖什么精密仪器一样,小口吃了起来。
鹿昭被他这副样子逗得不行,自己开了瓶啤酒,灌了一大口。
“陆沉舟,”她看着对面的男人,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以前特别羡慕这种地方。”
陆沉舟抬眼看她。
“我小时候在孤儿院,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花不完的钱,天天吃肉。”她晃着啤酒瓶,声音很轻,“后来,我跟着你,去了那么多高级餐厅,吃了那么多贵的菜,可吃来吃去,都像是在完成工作。没有一次,有现在开心。”
巷子里的风吹过,带着食物的香气和人间的嘈杂。
陆沉舟看着她,她脸上没有了镜头前的精致妆容,眼底也没有了算计和戒备,只有一种被抚平的、松弛的安然。
他放下手里的鸡翅,拿起面前那瓶从未碰过的啤酒,启开,碰了一下她的瓶子。
“以后,我陪你来。”他说。
没有鲜花,没有豪车,没有一场宴会花费数百万的铺张。
鹿昭却觉得,这一刻,比她曾经炫耀过的任何浮华,都更让她心安。
她正要再喝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周予安发来的消息。
鹿昭点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