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昭刚坐进秦舒言开来的车里,一部陌生的手机就递了过来。
是陆沉舟让人提前准备的,专门用于“钓鱼”的号码。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正在进行中。
鹿昭接起,没有说话。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
“鹿小姐,久仰。”
“哪位?”鹿昭的语气很不耐烦,带着刚威胁完人的燥意。
“一个能让你把今天拿到的东西,卖出更高价钱的人。”对方不紧不慢,“我的老板,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鹿昭嗤笑一声:“让你们老板自己来谈。”
“他会的。今晚十点,城西观澜会所,天字号包厢。”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秦舒言从后视镜里看着鹿昭,眼神担忧:“真要去?这明显是鸿门宴。”
“宴无好宴,”鹿昭取下耳环,揉了揉被夹得发红的耳垂,“但鱼,也确实该上钩了。”
她低头,给陆沉舟发去一条简洁的讯息。
【已约。】
……
晚上十点,观澜会所。
这里是陆承岳的地盘,安保森严,每个角落都藏着他的人。
鹿昭独自一人走进“天字”包厢,里面空无一人。巨大的红木圆桌上,只放着一套顶级茶具,茶香袅袅。
她也不客气,径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杯茶见底,包厢门才被推开。
陆承岳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神情冷峻的保镖。他换下了一贯的商务正装,穿着一身中式盘扣的丝绸便服,脸上挂着胜利者独有的、猫捉老鼠般的微笑。
“弟妹,”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姿态闲适,“或者,我该叫你鹿小姐?”
鹿昭抬眼,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和疏离。
“陆总有事直说,我时间宝贵。”
“爽快。”陆承岳鼓了鼓掌,“我喜欢和爽快人做生意。听说你今天,从方太太那儿拿了点东西?”
鹿昭身体微微后仰,双手环胸,摆出防御姿态:“我不懂陆总在说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陆承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方家那点破事,还不值得我亲自出面。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更大的买卖。”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像要穿透鹿昭的伪装。
“我知道,你恨陆沉舟。恨他无能,恨他让你从云端跌落。你拿走他公司的股权,就是最好的证明。”
鹿昭没说话,只是捏紧了手指,这个细节被陆承岳尽收眼底。
他笑了,笑意更深。
“钱,我可以给你。但我不只想要你手里的那点证据,”陆承岳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诱惑的毒,“我要你,做我的证人。”
鹿昭瞳孔微缩:“什么证人?”
“指证陆沉舟。”陆承岳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当初长湾项目,陆氏集团内部审查时,有一笔数额巨大的前期工程款,是陆沉舟顶着风险评估的警告,亲自签字批准的。”
这个指控,正是当初陆承岳用来攻击陆沉舟、逼得陆董事长牺牲儿子的那一项。
“这笔钱流向了有问题的供应商,直接导致了后续的污染样本被替换。虽然他后来紧急撤标,但违规审批的事实,无法抹消。”
陆承岳盯着她:“你是他的妻子,他很多事不会瞒你。我要你向调查部门证明,你‘知道’这件事,甚至‘听他亲口承认过’,是为了赶进度而走的灰色地带。”
包厢里一片死寂。
鹿昭的脸色一点点变白,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惊恐。
她知道,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危险的一步。做伪证,一旦被拆穿,她会和陆承岳一起万劫不复。
“我……”她嘴唇颤抖,“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陆承岳冷笑,“事情是真的,只是缺少一个来自他身边人的‘证实’。你站出来,陆沉舟这辈子都别想翻身。陆氏,将彻底没有他的位置。”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鹿昭面前。
“五千万。”
陆承岳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内心挣扎。
“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五千万。一个亿,够你后半生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过回你想要的生活。”
鹿昭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张支票,呼吸变得急促。
贪婪、恐惧、犹豫,在她脸上交替上演。
陆承岳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个被金钱和仇恨冲昏头脑的女人,最好控制。
许久,鹿昭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去拿那张支票。
指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却忽然停住,猛地抬起头。
“不够。”
陆承岳的笑容僵在脸上。
鹿昭看着他,眼神里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疯狂的贪婪。
“一个亿,就想让我赌上我的一辈子?”她冷笑起来,声音尖锐,“陆承岳,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鹿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