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味道太香了。不仅没有土腥味，反而透着一股子深山老林里野兽特有的粗犷，老虎肉在重料和猪油的滋润下，释放出勾魂摄魄的奇香，混合着土豆的软糯和香料的醇厚，勾得人肚子里直冒酸水。
刘岚咽着口水，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发觉。马华更是眼巴巴地盯着锅盖，喉结上下滚动，心想这辈子能闻上一回老虎肉的香，算是没白活。
此时离吃饭还有一阵儿，可顺风飘进车间的浓郁肉香，早就把工人们肚子里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大家伙儿虽然还在岗位上盯着手里的活儿，心却早飞到了食堂，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少人悄悄把洗干净的铝饭盒拽到了手边，眼睛频频瞟向墙上的挂钟，就盼着下班铃赶紧响。
与此同时，食堂后厨里。
“揭锅！”陈安看准时间，沉声下令。
何雨柱一把掀开大木锅盖。
白茫茫的水汽冲天而起。锅里，红亮的汤汁翻滚，野猪肉炖得软烂，土豆吸满了肉汁，粉条晶莹剔透，豆腐孔里全是汤水。
“成了！”何雨柱兴奋地大喊一声。
陈安拿过一个长把勺，舀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质劲道却不塞牙，香料完美压制了腥味，只留鲜香。
他满意地点头：“装桶！分发到各个食堂！”
后厨里顿时忙碌起来。帮厨们两人一组，抬着装满野猪肉炖菜的大铁桶，往二食堂和三食堂送。
下班铃声“叮铃铃”地响彻轧钢厂。
车间里压抑了一上午的沉闷被彻底撕破。三车间的大门被一把推开，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潮水般往外涌。
钳工小李端着铝饭盒，脚下生风，一把拽住同伴大林的胳膊往前冲。
“快点快点！晚了连肉汤都喝不上一口！”小李扯着嗓子喊，拉着大林就往三食堂的方向拐。
“去三食堂干啥！”大林反手死死拽住小李，脚步一顿，强行把人往另一个方向拖。
“何师傅在三食堂啊！他做的菜最好吃！”小李急得直跺脚。
大林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说：“说你消息闭塞吧！我上午借着上厕所的名头，早偷偷去后厨踩过点了。今天这野猪肉，全在一食堂的大铁锅里统一炖，炖熟了才往外分！你现在跑去三食堂，等肉运过去黄花菜都凉了。走，直接杀去一食堂，咱们抢刚出锅的第一口！”
小李一拍大腿：“在理，走！”
他不再废话，两人撒开腿直奔一食堂。
一食堂里早已乌泱泱的全是人。铝饭盒、搪瓷缸子磕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急促声响。
打到饭的工人根本顾不上找座位，随便找个墙根蹲下，或者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人群里时不时就爆出一嗓子变了调的惊呼：“哎哟喂！我这碗里有块老虎肉！”
“扯淡吧你，明明是野猪肉！”
“真的！你看这肉皮这嚼劲，绝对是老虎肉！陈处长神了！”
还没成家的年轻光棍们，饭盒里装得满满当当。他们一筷子夹起大块红亮的肉，连着晶莹剔透的红薯粉条，直接往嘴里胡塞。热气腾腾的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滴，辣得满头大汗，嘴里含混不清地直呼痛快，也跟着拍大腿起哄：“痛快！我这也吃着老虎肉啦！”
旁边成家的男人们，却是完全不同的做派。
老王端着饭盒，蹲在角落里，完全不理会年轻人的大呼小叫。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搪瓷缸子。拿着筷子，小心翼翼地把饭盒里的大块肥肉、瘦肉块，一块不落地全挑出来，放进缸子里。
连粘在肉块上的两根粉条，他都仔细拨拉进去，然后郑重地盖紧盖子。剩下的铝饭盒里，就只有几块白菜梆子、土豆和少得可怜的粉条。
“老王，你咋不吃肉啊？人家都吃上老虎肉了！”旁边一个年轻学徒工咽着口水问。
老王拿起一个粗粮窝头，掰碎了泡进肉汤里：“吃啥肉。不管是野猪肉还是老虎肉，那都金贵。我家那仨小子半个月没见荤腥了，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开开荤。”
说完，老王夹起一块吸满肉汁的白菜送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大堂靠窗的条凳上，二大爷刘海中端着个大海碗，坐得笔直。听着周围此起彼伏关于“老虎肉”的惊呼，他满脸的春风得意。
刘海中用筷子夹起一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手腕悬在半空，高高举着，恨不得让全食堂的人都看见。
“好肉！真地道！”刘海中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嚼得吧嗒吧嗒响，“陈处长办事就是敞亮！甭管是野猪还是老虎，这大块肉，比供销社排队买的还香！”
他连肉带汤吃得精光，拿手背抹了抹嘴，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隔了几个座位的角落里，贾东旭缩成一团，蹲在地上。
他一手拿着个黄面窝头，一手端着个铝饭盒。饭盒里盛了满满一盒炖菜，四块肥瘦相间的大肉块就混在白菜粉条里，随着热气往上冒着诱人的霸道香气。
贾东旭咬了一口硬邦邦的窝头，拿筷子在饭盒里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肉和菜炖在了一块儿，他下筷子的时候，筷子尖好几次都碰到了那油汪汪的肉块，有一次甚至都已经夹住了一块颤巍巍的肥肉，但他喉结剧烈地滚了滚，到底还是硬生生松开了筷子，拐了个弯，夹起一截旁边炖烂的白菜送进嘴里。
真不是他不想吃，而是他舍不得。媳妇秦淮茹刚生了小当，正是身子最虚、最需要下奶的时候。家里平时的清汤寡水根本养不起人，大家都在惊呼的这几块难得的好肉要是带回去，刚好能给媳妇好好补补身子。
这浸透了油脂和香料的大白菜，比家里的饭菜强出太多。红薯粉条吸足了肉汤，呲溜一口吸进去，满口生香。有肉的烩菜，就是好吃。
“妈耶！我这碗里也有一块老虎肉！赚大发了！”不远处又传来一嗓子兴奋的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