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林宇进山之后一直没回来。
等到夕阳落山,阳光笼罩村落,别人家都开始烧饭了,唯独林家院子,依然安静。
老娘赵氏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尖一遍遍望向虎头山方向,从日落等到天黑,从黄昏等到夜空,迟迟等不到小儿子的身影。
林二壮也坐不住了,不停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心里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以往小弟进山,无论多晚,日落之前肯定就回来了,绝不会在山里过夜。
毕竟那是虎头山,到了晚上就是野兽活跃的时间,猎户都不敢在上面过夜。
这一晚,一家人悬着的心,熬到了天亮。
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林家众人是真的慌了。
“小弟绝对是在山里遇到麻烦了!”林二壮“砰”的一拳砸在木门上。
一宿没睡的林老爹则是面色憔悴、眼底通红,也没心思吃早食,只是让二儿子跟着他出门。
林二壮一听,二话不说,拿起柴刀,挨家挨户敲响村里平日交好的汉子家。
四五名村民,听到林老三失踪,二话不说就跟着林二壮、林老爹,带着绳索、柴刀,浩浩荡荡冲进虎头山外围。
众人分散开来,沿着山脚山道、林间小路、采药常去的坡地,展开了地毯式搜寻。
众人的一声声“林宇!小宇!”的呼喊,回荡在山林之间,嘶哑又急切,传出去好远。
他们找遍了林宇所有有可能去的地方。
可依然没有找到林宇的半点踪迹,没有新鲜脚印,没有一丝线索。
就仿佛这个少年,人间蒸发似的。
这一日搜寻,林老爹和林二壮都是无果而归。
等夜色再次降临,林家小院彻底被绝望的氛围笼罩。
老娘赵氏坐在门槛上,默默垂泪,无声哽咽,一遍遍念叨着小儿子的名字。
回到吴家的林大花也感到心口阵阵发慌,她刚回去,还不知道小弟出事。
第三天,半个村子的汉子都出动了。
因为林二壮不死心,到处求人进山找弟弟。
这次来了几十名村民,扩大搜寻范围,几乎搜遍了虎头山整片外围山林,就连偏僻沟壑、灌木丛、乱石堆都一一翻找排查。
可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距离林宇消失已经整整三天,期间找遍山上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加上虎头山本就常有猛虎和野狼出没,往年就有村民被野兽拖走吞食的先例。
这让所有人的心里都不由自主的往那方面去想。
等到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批搜寻的村民疲惫回来的时候,所有村民都看见了林家老小绝望的模样,纷纷摇头叹息。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从前的林老三没干过什么好事,可好好一个少年凭空消失,众人皆是摇头惋惜。
但惋惜归惋惜,现实终归要回到现实。
村里的邻里乡亲,开始纷纷上前劝慰林老爹。
“老林,林老二,都别找了,真的别找了。”
“这都三天三夜了,你家老三一点踪迹都没有,而且这山里猛兽这么多,大概率是遭了虎口了。”
“是啊!要是被拖走吃了,怕是尸骨都留不下,找了也是白找!”
“好好的孩子,真可惜了。”
“听咱一句劝,别白费功夫了,赶紧给你家老三准备后事、立个衣冠冢吧!”
村民们刺耳的安慰,并没有让林家众人得到任何宽慰,反倒是彻底碾碎了林老爹的希望,老爷子直接在村口晕倒了。
……
赌坊,后院。
王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老舅的木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粗茶,慢悠悠晃着身子,神情懒散的等着消息。
这些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自打上次去林家讨债,被林宇那小子顶回去之后,他是夜里睡觉都睡不踏实。
直到和张麻子合计,一起定下进山围杀的林宇的事情,他心里才算舒坦不少,就等着手下回来报喜。
没等多久,三道满身尘土、衣衫凌乱的身影快步走进后院,正是从虎头山赶回来的三个蒙面打手。
三人此时已经摘下了面罩,脸上还带着残留的慌张和疲惫,手上还沾着山间泥土,为首的那名壮汉眼神笃定,显然是认为这次的任务圆满完成。
走到王苟跟前,三人齐齐弯腰低头,态度恭敬至极。
“苟哥,我们回来了。”
王苟慢悠悠放下茶杯,扫了他们一眼,漫不经心开口:“事情办得怎么样?那乡下的泥腿子,解决干净了?”
问话落下,领头的壮汉连忙上前一步,低声回禀,语气里带着一丝后怕,又带着几分邀功的意味。
“苟哥,事情办妥了,只是……过程出了点意外。
原本我们四人埋伏到位,可以稳稳妥妥结果了那小子,谁知道那瘦猴子看着瘦弱,身手居然贼灵活,身上还藏了一把短刃!我们几番围杀,没能第一时间拿下他,被他一路逃到断崖边上。”
王苟眉头微微一挑,手里端着的茶杯顿在半空,脸上的懒散淡了几分:“然后?”
“然后那小子跑到悬崖,没路可走了。”打手继续回话,语气笃定,“我们几人合围,眼看就要乱刀砍死他,那小子估计是怕了,直接纵身跳下虎头山的万丈断崖。
那崖底深不见底,掉下去绝无活路,绝对是摔得粉身碎骨,死透了。”
听到这里,王苟嘴角勾起一抹畅快的笑意,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一大半。
可没等他开口,那打手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只不过……苟哥,出了个岔子。
那个跟着我们一起围杀的张麻子,被那小子临死反扑,捅了好几刀,当场就没气了。”
“哐。”
短短一句话,让王苟手里端着的茶杯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收紧,杯底轻轻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张麻子死了?
他微微皱眉,心里掠过一丝可惜,还有一点麻烦。
张麻子毕竟是虎头村的人,又熟悉山里的地形,是个好用的棋子。
虽然贪财,但是这段时间给赌坊拉了不少生意进来,如今折在山里,也算折了他一个人手。
但转念一想,能用一个张麻子的命,换那小子彻底闭嘴、永久消失,这笔买卖,不亏。
他很快压下这点心绪,沉声追问最关键的问题:“尸体呢?山上的痕迹都清理干净没有?
别留下把柄,要是被人查到头上,咱们谁都跑不掉!”
这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杀人在白溪县可是大事,一旦留下蛛丝马迹,被官府盯上,哪怕他背后有师爷撑腰,也少不了一堆麻烦事。
领头壮汉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无比笃定:“苟哥放心,半点纰漏都没有!
我们心里清楚轻重,第一时间就把现场收拾干净了。
张麻子的尸体,我们也拖到山林野兽常出没的山沟里丢着,伪装成进山捕猎、偶遇猛兽被啃食意外身亡的样子。”
“那虎头山里年年都有村民遭猛兽袭击,没人会怀疑,官府也查不出什么,绝对干净!”
听完这番话,王苟紧绷的心也放松下来,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悠然。
他轻轻松了口气,端起搁置片刻的茶杯,稳稳抿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滋味回甘,心里无比舒坦。
“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