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起身回头，身后空落落的。晨雾里，只有东边的陈婆婆拄着拐，和另一个佝偻的老人，正颤巍巍往石台前走。
“阿凤，你来得早。”陈婆婆把一炷香插进香炉，望着那点将熄未熄的焰尖，叹道，“村里人如今都忙，谁还记得来拜真灵。”
阿凤望着陈婆婆佝偻的背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她想起阿爷常念叨的话：真灵在世时，庇佑着凤栖村，妖兽不敢犯边，村里年年太平。可这些年来，信的人一年比一年少，连这祭坛都荒了。
林羽站在晨光里，看着这冷清的祭坛。石台边角崩缺，刻纹磨得只剩浅浅的痕迹，连香炉都缺了一耳。他上前几步，道：“阿凤，真灵庇佑凤栖村这么多年，如今竟连来拜的人都没几个了。”
阿凤抿了抿唇，低声道：“人心散了。都忙着打猎种地，谁还记得真灵庇不庇佑。”
林羽蹲下身，伸手抚过石台崩缺的一角，指腹划过那磨平了的纹路，道：“祭坛破败成这样，谁还肯来拜？附近的村子，供奉神明的地方，哪一座不是日日擦拭、年年修缮？凤栖村把真灵忘得太久了。”
阿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石台崩了两角，纹路模糊不清。她眼眶微涩，道：“祖辈在时，祭坛日日有人打理，供奉从不曾断。到如今……连修缮都顾不上了。”
“祭坛是供奉真灵的地方，荒着总是不好。”林羽顿了顿，看向阿凤，“你若信得过我，可否让我替村里把它修一修？”
阿凤闻言，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你肯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
“只是什么？”林羽问。
阿凤迟疑了一下，道：“修缮祭坛，总得用些材料。光靠人手，怕是补不成那些纹路。”
林羽点了点头，道：“这倒是。灵玉补刻纹、灵砂拌浆填缝、兽骨垫稳台基，得有几样灵材才好动手。”
阿凤想了想，道：“祖辈在村里留了间库房，在后院，收着不少东西。要不，我们去看看？”
两人到了后院。阿凤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先道：“就是这里了。阿爷说是留着应急的，祖辈攒下的灵砂、灵玉、兽骨，都收在里面。”
她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光亮起，林羽这才上前，一样样翻看起来。墙角码着几袋灵砂，几块温润的灵玉搁在架上，还有一捆兽骨，一方方青石料。
林羽拎起一袋灵砂掂了掂，道：“这些够用了。灵玉补刻纹，灵砂拌浆填缝，兽骨垫稳台基。”
阿凤看着他一样样挑拣，道：“林羽，你真懂这个？”
“略懂一些。”林羽把挑好的材料拢到一处，道，“先把祭坛修起来要紧。祭坛体面了，村里人才肯来，真灵的香火才续得上。”
两人回到圣坛。林羽先挪开香炉，蹲下身子，把崩缺的石角用青石料补上，又和了灵砂，将磨平的纹路一道一道描深；再把灵玉嵌进缺口，兽骨垫稳台基。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又慢慢偏西，两人手上的灰，一层叠着一层。
阿凤起初只在一旁打下手，递料、提水、擦台。后来她看得久了，也蹲下身来，学着林羽的样子描纹。她手生，描得笨拙，却极认真，一笔一笔不敢马虎。
“我小时候，阿爷常带我来这里，跟我讲祖辈的事。”阿凤一边递料一边道，“他说，他小时候听他太爷爷讲，那会儿圣火旺得很，夜里照得半个村子都亮堂堂的，全村人都来拜，逢年过节，祭坛前挤满了人。不像现在，只剩这么一点火星子。祖辈把圣火看得比命还重，阿爷穷极一生，也没能找到法子，让圣火重新烧旺起来。”
林羽手上不停，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阿凤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老一辈走的走，年轻人忙着打猎种地，说真灵庇不庇佑，跟自家过日子没干系。来拜的人，就一年比一年少了。”
林羽沉默片刻，道：“人心冷了，圣火也就跟着暗了。可只要有人还记着真灵，火就不会真正灭。”
阿凤抬眼看他，眼底微微发亮。
“这儿纹路断得狠。”林羽见她描到一处，出声指点，“灵砂得压瓷实些，纹路才补得牢。”
阿凤应了一声，手下用力，道：“这样可成？”
“成了。”林羽看了看，赞道，“多亏你肯搭手。”
日头西斜时，香炉重新归位，石台补得齐整，纹路也清晰起来。暮色里，祭坛不再像先前那样破败，倒有了几分从前庄重的模样。
祭坛旁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立着一个身影。老祭司远远站着，拄着拐，眯起眼，看着他们一个补石、一个描纹，看得入了神。他一手捏着胡须，轻轻捻着，见那石台一点点平整起来，皱纹里漾开一丝笑意，缓缓点了点头，却没有上前打扰。
祭坛修好的那天，石台平整如新，纹路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连那缺了一耳的香炉，也用灵砂补好了。
“这下，村里人该肯来拜真灵了。”阿凤直起身，看着焕然一新的祭坛，眼眶发酸。
林羽拍了拍手上的灰，道：“祭坛体面了，人心自然往这聚。真灵庇佑世人，只要有人肯来，它就还在。”
消息传得快。午后，陈婆婆拄着拐来看，围着祭坛转了半圈，连声说好，又添了一炷香。傍晚，三叔扛着锄头路过，也停下脚步，打量着这新修的祭坛，啧啧赞道：“这祭坛修得可真体面。”
阿凤忙招呼道：“三叔，明儿来拜真灵吧。”
三叔搓了搓手，应道：“成，明儿我叫上你婶子一道来。”
阿凤听着，眼眶又是一热，转头看向林羽。林羽朝她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阿凤照例去圣坛。她点香叩拜，起身时，忽然觉得石台上的焰尖比往日旺了一丝，橘红的焰尾轻轻跳动着，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