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空玉瓶收好,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刚突破的修为还不稳固,需要慢慢巩固,不宜立即继续修炼。他起身走到院子里,夜风裹着槐叶的清香拂过面颊,院墙外虫鸣此起彼伏。左臂上的灵印微微发热,是灵儿感知到了他灵力波动的变化。
然而就在灵力回流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极为细微的异变。那股灵力并没有按照惯常的路线回到丹田,而是在经过脊柱时猛然一滞,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紧接着,脊柱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酥麻的、带着几分痒意的感觉。
林羽心头一跳。他连忙闭上眼,将意识沉入内视。灵力在脊柱处形成的淤堵并非经脉受损,而是骨骼本身正在发生某种变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脊柱内部的骨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扩张,像是干裂的大地在吸收雨水。
是千锻淬体术。他虽然没有正式修炼过这套功法,但竹简上记载的修炼理念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他的灵力运转方式。灵力渗入骨骼纹理后,自行与骨骼中的杂质产生了反应,正在分解排出。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但确实在进行。
林羽稳住心神,没有刻意引导灵力,而是任由那股力量自行运转。千锻淬体术的核心理念是浸润而非冲刷,越是用蛮力干预,效果反而越差。他需要做的只是维持灵力的稳定输出,剩下的交给功法本身。
骨纹扩张的速度越来越快。脊柱之后,是肋骨。然后是四肢的骨骼。灵力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依次渗透进每一根骨头。骨骼深处传来细碎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断裂,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新生。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最后一根指骨的骨纹完成扩张时,林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温热感从骨髓深处涌出,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像是被火烤过,但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丝舒适。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骨头的密度比之前硬了不止一个层次,握拳时能明显感觉到力量在掌心中汇聚,比先前浑厚了许多。他又试着弯了弯手臂,肌肉纤维与骨骼之间的配合变得异常顺畅,仿佛骨骼和肌肉终于真正融为了一体。
锻骨初期。
林羽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抹喜色。千锻淬体术第一层的修炼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虽然只是锻骨初期,但骨骼强度的提升已经相当可观。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轻快的感觉,身体像是被从里到外翻新了一遍。
这还只是千锻淬体术的冰山一角。按照竹简上的记载,锻骨初期只是打基础,真正让体魄发生质变的是锻骨中期和后期。到了锻骨中期,骨骼密度会进一步提升,拳脚硬度堪比下品灵器;锻骨后期更是能让全身如铁甲覆盖,普通灵器劈砍只能留下浅白印。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他需要先稳固锻骨初期的境界,把千锻淬体术第一层的根基打牢。基础越扎实,后续突破时遇到的风险就越小。
阵法搬回来之后,日常修炼就方便了许多。不必再花半个时辰翻山越岭,出门就是聚灵阵,走两步到老槐树底下就能和灵儿说几句话。不过住得近了,灵儿反而变得更安静,大部分时间灵儿都安静地待在灵印中照看阵法,偶尔才在神念中说几句话。
某个傍晚,林羽正盘膝运功,灵儿的声音忽然在神念中响起,带着少见的犹疑。
“公子……似乎有人正在窥伺我们。”
“怎么不对?”他睁开眼睛。
院墙外面有一丝很淡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人站在那里很久留下的痕迹。灵儿顿了一下,很淡,如果不是我刚好在外面探查,也感觉不到。
林羽没有急着说话,起身走到院子里,蹲下身将手掌贴在地面上。灵气从指间流过,他能隐约感觉到防御阵外缘有一处灵力的流向与别处不同,像一条极细的溪流拐了个弯,又绕了回来。普通人绝对不会注意到这种差异,但他是布阵的人,七根阵柱之间哪怕有一根的灵力偏差超过一毫,他都能察觉。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后面侧耳听了一会儿。小巷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食堂方向传来零星的碗筷碰撞声。
“能分辨出来的是什么人吗?”他在心中问。
“分辨不出来……”灵儿的声音里有一丝懊恼,“灵力压得很低,像是故意藏起来的。而且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不像是学府弟子的灵力。”
林羽没再追问。他推开院门朝外看了一眼,暮色里的小巷空无一人,墙根处的石板缝里长着几丛杂草,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他盯着地面看了几息,没发现什么脚印或痕迹,便关上门走了回来。
那之后几天,林羽每晚收功之后都会在院子里多待一会儿,偶尔摸一摸墙根的地面,偶尔抬头看看院墙外面的天。他没有对灵儿再提这件事,但灵儿也没有多说,只是灵印传来的感知更加频繁了,像是在替他留意着什么。
学府讲学堂每逢初一、十五,由长老或资深弟子专门授课,内外门弟子一同受课,可根据自身需求自由参加。这个月初一正好是孟长通教授阵法知识。
开堂那日,林羽到得不算早,讲学堂里已经坐了大半。几十张蒲团分了三排,外门弟子占了前排大半,几个内门弟子散坐在后面。林羽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沈墨和苏瑶都不在。
“今日不讲具体阵法。”孟长通走进来的时候,手里什么也没拿。他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花白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看上去年纪不小,步子却很稳。林羽注意到他走过几名弟子身侧时,那些弟子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不是畏惧,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尊敬。
孟长通在前方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堂内众人,然后开口了。
“万物皆有灵韵。”他的声音不高,但讲学堂里立刻安静下来,“风有风的灵韵,水有水的灵韵,你们丹田里的灵力也有灵韵。平时施放灵力,感觉它像是一团无形的气,但实际上每一缕灵力都在以自己的灵韵振动。灵韵不同,灵力的品性就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