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狂奔，穿过树林，翻过一道土坡，又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跑出两里地，身后的追兵声才渐渐远去。石三在一棵大树下停下，弯腰喘了几口气，回头看了林羽一眼。受伤了？
林羽扯下面巾，深吸了几口气，压住翻涌的气血。挨了一刀，透甲进来的，内腑震了一下。他解开夜行衣的领口，露出里面的玄钢锁子甲。左肩位置的甲片上赫然凹下去一块，边缘的云纹被震得有些模糊，像是一拳砸在铁板上留下的印子。
石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先回破庙。这里不安全。
回到城西的破庙，两人在佛像后面的阴影里蹲下。石三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林羽。内服的，调理气血。
林羽接过药瓶，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吞了下去，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腹中升起，缓缓散入四肢百骸，胸口的闷痛感减轻了不少。他将药瓶还给石三。谢了。
仓库里有什么？石三问。
林羽抬起头，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化血草。还有几种我不认识的草药，以及一罐暗红色的液体。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化血草这种东西，我在青云城见过。李家用化血草配合某种秘法，控制了妖兽。
石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确定？
我亲眼见过。林羽说，语气很平静，但目光里带着一丝凝重。那些被控制的妖兽双目赤红，疯狂攻击自己人，连主人的命令都不听。秦家在囤积化血草，数量不少。我怀疑他们想用同样的手段。
石三沉默了很久。月光从破庙的屋顶缝隙中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出一道明暗交错的影子。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他说。你先回去，我今晚就把消息传给联络人。
林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走到破庙门口，又回头看了石三一眼。那个领头的，你认识吗？
石三摇了摇头。没见过。但通脉境的修为，在秦家不会是无名之辈。
林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羽沉默了一瞬，又问了一句。那个排水口，你们怎么发现的？
石三嗤笑了一声，靠在佛像的底座上。你刚加入暗组织吧？
林羽没否认。
做久了就知道，多一条路，多一条命。干咱们这行的，哪能只靠一条路进出。石三说着，伸手在佛像底座上拍了拍。这破庙下面还有一条地道，直通城西的枯井。你要是哪天被堵在城里了，记得往这儿跑。
林羽没有直接回青云居。他绕了一圈，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从清风茶楼的后门重新进了暗室。周沉还坐在那里，面前的皮纸已经收起来了，桌上只剩下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
周沉看到他回来，目光在他左肩上停了一下。受伤了？
内腑震了一下，不碍事。林羽在他对面坐下，将夜行衣的面巾扯下来。仓库里有化血草。
周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目光明显凝了一下。化血草？你确定？
确定。林羽说。我在青云城见过。李家用化血草配合秘法控制妖兽，手法跟秦家仓库里那些东西很像。除了化血草，还有几种我不认识的草药和一罐暗红色的液体。那个领头的年轻男子是通脉境，刀法很老辣，不是普通护卫。
周沉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化血草……控制妖兽……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秦家在囤积这些东西，想干什么？
林羽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周沉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秦家在云阳郡经营了几代人，从来没听说过他们跟妖兽有什么关联。囤积化血草，要么是为了炼制某种丹药，要么……他顿住了，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可能跟妖兽有关。林羽说。李家当年用化血草控制妖兽，差点毁了半个青云城。秦家囤积的数量比李家当年还多，如果他们也打的是这个主意，后果不堪设想。
周沉抬起头，目光在林羽脸上停了一息。你确定李家用化血草控制妖兽的事？
我亲眼所见。林羽说。
周沉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会通过暗的渠道往上汇报。你先回去休息，这几天不要单独行动，等我的消息。
林羽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那个领头的护卫，刀法很老辣。不是普通护卫能有的水平。秦家养着这样的人，肯定不只是为了看仓库。
周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林羽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青云居已经过了子时。林羽关上门，在桌边坐下，将裂尘剑横放在膝上。左肩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有在意。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看到的一切。化血草、暗红色液体、那个通脉境的年轻男子、以及对方刀法中透露出的老辣和狠厉。
秦家在囤积化血草。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个巧合。青云城李家的兽乱过去没多久，同样的草药就出现在秦家的仓库里。如果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联，他是不信的。
但问题是，秦家到底想干什么？如果真的是要控制妖兽，目标是谁？云阳郡附近没有大规模的妖兽群，除非……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线索太少，光靠猜测得不出任何结论。他在聚灵阵中央盘膝坐下，吞噬血脉和星辰剑灵血脉在丹田中缓缓运转，灵力沿着经脉路线循环往复。今晚的战斗让他再次意识到自己跟通脉境之间的差距。卫锦说得对，他的灵力确实还太粗糙。但方向已经明确了，剩下的就是时间。
夜色沉沉，秦家府邸深处的一间内堂里，烛火通明。
秦岳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青瓷茶盏，茶汤碧绿，热气袅袅。他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之气，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和，冷得像淬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