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京城还黑着。
林月儿被八哥啄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跟她的心情一样沉。远处皇城的钟鼓声穿透晨雾隐隐传来,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太阳穴上。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虎妞已经蹲在枕头边,尾巴绕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姐姐,该起了。黑脸怪已经进宫了。今天早朝,所有证据呈上去——赵谦的案子,名单的事,还有北境那三个参将。成不成,看这一把。”
林月儿套上外衣,简单洗了把脸。院子里,动物们已经全部到位。大黄狗趴在门槛上,耳朵竖得笔直;大公鸡站在磨盘上,难得没有打鸣——大概也知道今天不是闹腾的日子;八哥蹲在枣树枝上,嘴里叼着半张纸条,是白雪连夜从宫里飞回来递的消息。白猴子不在,它跟着萧景琰进宫了,作为“猴语法”的翻译官蹲在萧景琰肩上。老黄牛卧在牛棚里,半闭着眼睛,但林月儿知道它在听——它的耳朵微微转动着,捕捉着京城上空每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她展开白雪叼回来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暗卫用炭笔草草写的:名单已呈,三参将扣押。赵谦自辩中。等。
“自辩?”林月儿皱眉,“人证物证俱在,他还能辩什么?”
虎妞甩了甩尾巴:“赵谦在刑部待了三天,不可能坐以待毙。他一定准备了后手。白雪说他今天早朝要求传了一个证人——不是别人,是刘元。”
林月儿心里咯噔一下。刘元?那个在山洞里被萧景琰亲手抓回来的叛将?他现在应该是萧景琰这边的证人才对——他交出了虎符,交代了名单的藏匿地点,审赵谦的时候也如实供述了全部罪行。但如果赵谦敢在早朝上主动传刘元作证,那就意味着他手里还有刘元的把柄。或者,更糟——刘元并没有完全倒戈。
她来不及细想,捞起虎妞夹在胳膊底下,大步往外走:“八哥!飞一趟宫门,找白雪,问问里面什么情况。大黄,你守在王府门口,盯住任何可疑的人。公鸡,你带着耗子群去南城柳条巷——那个断指卖刀人,昨晚是不是搬家了?找到他。”
“老大你去哪?”大黄狗追了两步。
“我去宫门外等消息。”林月儿翻身上了老黄牛的背,“今天早朝,如果翻了盘,全京城都得炸。我不能在王府干坐着。”
老黄牛不用催,四只蹄子稳稳当当地迈开,穿过铜锣巷,沿着青石板路往皇城方向走去。天还没亮透,街上零星有几个早起的菜贩推着板车赶早市,看到一头老黄牛驮着个灰布衣裙的姑娘、屁股后头跟着一条大黄狗、肩上蹲着一只八哥、怀里还抱着一只橘猫,纷纷让道,表情在“见怪不怪”和“还是有点怪”之间反复横跳。这几天林月儿在京城的名声已经传开了——镇北王府那个能跟畜生说话的乡下姑娘,据说带了天兵天将下凡。虽然林月儿本人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但客观上,它确实让她的出行变得非常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