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全是事实。她现在确实是北狄驯兽营的头号目标。虎妞说过,北狄驯兽营驯狼、驯鹰、驯雪貂,专门用于战场侦察和刺杀。她上次在风雪里骑着枣红马把北狄追兵引开,雪貂认出了她——它认得她的气味,认得她的脸,认得她骑马时趴在马背上的狼狈姿势。如果她出现在松岭关,北狄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也拿下。
但她不想留在朔风城。不是因为不放心——她知道萧景琰在东线隘口展示过的战术能力——是因为她不想让他一个人去。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荒唐。在京城的时候,她可以在王府后院的花椒树下坐着,跟虎妞、大黄狗、八哥一起等他回来。但现在在北境,她觉得自己坐不住。北境的城墙太低,夜太冷,风太大,而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让萧景琰一个人去面对那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但她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不能因为自己不想等,就去给他增加额外的风险。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地方酸了一下。
“知道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没有完全藏住的低落。
萧景琰低头看着她。她裹着他的披风,站在城墙上,头发被北风吹得乱七八糟,冻红的手指揪着系带,嘴上说着“知道了”,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平时很亮,跟她的动物天团吵架的时候更是亮得不行,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三分。他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位置被轻轻撞了一下。他见过她在县衙里被审时的倔强,在夜市上吹竹哨时的冷静,在岩洞里缩成一团时的狼狈。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因为要跟他分开而藏不住低落。这个认知让他的手又动了一下——想去碰什么,又收住了。
“松岭关回来之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临时决定多说一句话,“跟你去趟旧营地。”
林月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旧营地?王爷去旧营地做什么?”
“去找你上次在岩洞里冻了一夜的那个松林。”他说这话的时候移开了目光,望向北方的地平线,“看看那棵松树。父王当年坐在树下的位置。”
他说得很平淡,但林月儿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他不是去看树的。他是去带她看树。带她去他父王陪他生母的地方。这是一句没说出口的邀请——不是军务,不是任务,不是“跟本王去办件事”,而是“跟你去趟旧营地”。不是去打仗,不是去查密文,就是两个人一起去。
林月儿看着他别开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翘成一个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弧度。
“好。去看看那棵松树。”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次我要骑老黄牛,战马太颠了。”
萧景琰嘴角的弧度又多了一点。这次没有转瞬即逝,而是停在嘴角停留了好几个呼吸,白猴子从台阶口偷瞄了一眼,然后迅速把脑袋缩回去,用抹布捂住自己的嘴,防止自己发出不该发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