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后面是一片被雪半埋的乱石滩,石头缝里果然藏了三只雪貂。它们的脖子上都套着北狄驯兽营的三叉戟皮套,但皮套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有一只的皮套甚至断了一半,只剩几根皮绳挂在脖子上。三只雪貂缩在石缝里瑟瑟发抖,看见虎妞走过来,其中一只直接翻了肚皮——在貂类的肢体语言里,亮出肚皮就是投降的意思。虎妞蹲在它们面前,左前腿稳稳地撑着地面,尾巴绕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三只俘虏。
“问它们,北狄驯兽营撤走的时候留下多少同类。”林月儿蹲在虎妞旁边。
虎妞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领头那只翻肚皮的雪貂吱吱叫了几声,林月儿集中精神捕捉那些细碎的音节,然后翻译:“它说北狄驯兽营撤走之前放走了大部分雪貂,让它们分散藏在草场的各个角落,定期在固定的中转站交换情报。但驯兽师走了之后,中转站的补给断了,大部分雪貂已经饿死了。现在只剩下三处中转站还有活着的雪貂,都在新草场范围内。”
“问它中转站的具体位置。”
雪貂吱吱吱地抖着叫了一长串。虎妞听完,转头对林月儿说:“三处中转站分别在干河床尽头的废弃獭洞、北面山坡上的老鹰巢、以及新界碑旁边的一棵空心松树。这窝是废弃獭洞的,已经断粮了。”
萧景琰把雁翅刀收回鞘中,让暗卫把三只雪貂从石缝里捞出来放进备用的马鞍袋里。“带回朔风城,给虎妞当线人。”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平静,但林月儿忍不住笑了一声。
“让虎妞审雪貂——北狄驯兽营要是知道了,大概会气得吐血。”
“他们驯兽用来传信。”萧景琰翻身上马,抖了抖缰绳,“本王驯兽用来反间。谁的效率更高,很快就能见分晓。”
一行人继续往北走。越往北,地势越开阔,雪原上的积雪也越来越薄,到了新界碑附近,地面上甚至露出了大片的枯草。界碑是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昨天刚由工兵营立好,碑身上刻着“大梁北境”四个大字,墨迹还是新的。萧景琰翻身下马,走到界碑前,伸手摸了摸碑身上的刻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这里往南三百里,都是我父亲的草场。”他说。林月儿听到这句话,心里轻轻跳了一下。他说的“父亲”,不是老王爷——是陆远山。陆远山二十年前主张与北狄王庭和大梁同时保持和平、开通边贸、互不侵犯,被北狄主战派以“勾结大梁”的罪名处死。现在他的儿子站在新划定的边界线上,亲手把父亲当年的主张变成了现实。不是用嘴说的和平——是用刀、用谈判、用松岭关上架在北狄可汗脖子上的那柄雁翅刀,一刀一刀换来的。
白猴子从老黄牛背上跳下来,蹲在界碑顶上,低头看了看碑身上的字——它不识字,但它知道这块碑的意义。它用爪子拍了拍碑顶的石头,然后抬头看着萧景琰,用猴语郑重地说了一句:“黑脸怪,你爹如果能看到这块碑,应该会高兴。”林月儿走过来,站在萧景琰旁边,没有翻译——她觉得这句话不需要翻译。萧景琰从白猴子的语气和表情里大概猜到了意思,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它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