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界结束后,首领们各自散去。裹红头巾的女头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萧景琰一眼,然后走到林月儿面前,用生硬的中原话说了句“你丈夫是个好人”。虎妞在林月儿怀里翻了个白眼——“又一个把他俩当夫妻的外人。本喵记得上次这么说的还是只狼。”老狼在队伍后面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声,那是老狼版本的“本狼早就说了”。
林月儿本想纠正女头领的称呼,但对方已经策马跑远了。她张了张嘴,回头看了萧景琰一眼——他正蹲在界碑前用匕首修补碑座底部一块不太平整的石头,显然没听到刚才那句“你丈夫”。她决定不翻译这句话,免得他修碑座的时候把匕首戳进自己手指头里。
回去的路上,晚霞把整片新草场染成了金红色。萧景琰骑马走在前面,忽然勒住马,回头问了一句:“你们中午谁吃多了?”
林月儿愣了一下,然后听到老黄牛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回答:“老牛吃的是干草,不是干粮。那袋炒黄豆是灰灰叼走的——刚才灌木丛里窜出一只雪貂的时候它说要去‘补充体力’,叼走了小半袋。”
她低头看向三只小狼崽。雪团和灰灰并排蹲在路边,低着脑袋,耳朵压平贴在脑袋上,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标准的狼崽认错姿势。最小的还债蹲在它们俩前面,嘴角还沾着一片炒黄豆的碎皮,抬头看着林月儿,用极其无辜的语气说了一句狼语。意思是:“是二哥的主意。大哥说跑不动要先吃。三弟只吃了一粒。”
萧景琰听不懂狼语,但他看到了三只小狼崽的认错姿势和还债嘴角的黄豆碎皮,然后转头看向林月儿。
“你的狼崽偷了军需。”
“是你的狼崽。”林月儿纠正,“老狼说了,你是老王,它们归你管。”
萧景琰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排成一排的三只小狼崽,最小的还债仰头看着他,尾巴在雪地上扫了扫,乳牙在夕阳下闪了一下。他收回目光,抖了抖缰绳继续策马前行。走出几步,补了一句:“回去让伙房多炒两斤黄豆。别跟它们说是本王交代的。”
林月儿把这句话翻译给三只小狼崽听。还债的尾巴立刻从夹着变成了竖起来,雪团和灰灰同时抬起脑袋,耳朵也竖起来了。白猴子从老黄牛背上探出脑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本猴三年前偷军粮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个待遇。本猴当时被罚扫了三天军营厕所。这仨偷了黄豆还有加餐。本猴不服。”萧景琰听不懂猴语,但他大概从白猴子的语气里猜到了它在抱怨什么,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偷的是整袋大米。它们只偷了黄豆。量不一样。”白猴子把抹布往头上一蒙,缩回老黄牛背上不说话了。
回到朔风城,天已经黑透了。林月儿在灶房里给三只小狼崽炒黄豆——伙房已经封了火,她只好自己生炉子,用小铁锅炒,柴火呛得她直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