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开口,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不是茶楼伙计——是八哥。八哥拍着翅膀落在她肩上,声音又急又快,尾音破了半个调:“老大,黑脸怪从宫里出来了!他没回王府——他去了兵部!本鸟刚才飞过午门的时候看到他的马停在兵部门口,暗卫说他脸色不好,很不好!”
林月儿放下茶杯站起来,膝盖上的虎妞机警地跳到她怀里,大黄狗从茶桌底下蹭地钻出来竖起尾巴,大公鸡从窗台上扑腾下来落在她旁边的椅背上,白猴子一把掀掉抹布窜到她肩上,猴脸上写满了“出事了”。
沈渡也站了起来,手已经握住了桌角的窄身长刀。他脸上那个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完全消失了,换上的是她在北境见过的、禁卫军副统领该有的冷峻。
“末将跟林姑娘一起去兵部。如果是朝堂上的事,末将也许能帮上忙。另外——末将欠林姑娘一个答案。”
林月儿没有推辞。她抱着虎妞快步下楼,翻身上了栗色母马,往兵部衙门的方向策马而去。
兵部衙门在皇城东侧,跟六部其他衙门挤在同一条街上。林月儿赶到的时候,萧景琰正从衙门大门里走出来。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步伐依旧稳当,朝服上的玉带依旧束得整整齐齐。但她看到他握着刀鞘的手指——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指甲陷进掌心的护革里。他在生气。不是战场上那种怒极拔刀的生气,是那种被朝堂软刀子捅了之后压在冰层底下翻涌的怒意。
“王爷。”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他面前,“怎么回事?”
萧景琰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身后的沈渡,眉心那道竖纹微微深了一分。但他没有问沈渡为什么跟她在一起,只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封文书递给她。是一份兵部的调令。上面写着:因北境战事已平,北境军自即日起由兵部直辖,原主帅萧景琰改任兵部侍郎。括弧——留京听用。不是贬官,不是降罪,是明升暗降。收回兵权,用一个二品京官的虚衔把他钉在京城。
“皇帝的意思?”
“兵部尚书的意思。但兵部尚书不敢自作主张——是皇帝首肯的。本王今天进宫面圣,皇帝说北境打了胜仗,辛苦了,该在京城好好歇歇。他说这话的时候在御案后面批奏折,从头到尾没抬头看本王一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林月儿听出了底下那层压了三个月的愤怒——从被派去北境当副帅开始,到周大人调粮草、圣旨召回京城、御花园接风宴、兵部调令——皇帝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一个打了十年仗、刚逼退北狄可汗签下城下之盟的将军,在皇帝眼里,只是一个需要被防范的潜在威胁。
“他收了你的兵权。”林月儿攥着调令,手指微微发抖,“那冯老四呢?朔风城的守军呢?”
“冯老四升任北境代理总兵。但北境军的粮草调配权归兵部。他可以守城,但不能出征。北境军的机动权被锁死了。”萧景琰把调令从她手里抽回去折好放回袖中,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先回王府。沈鹤那边的旧档还没查完。”
“王爷。”沈渡忽然开口。他从林月儿身后走上前两步,抬手行了个军礼,语气不卑不亢,“末将今天不当值。末将陪林姑娘来的。调令的事末将事先不知情。但末将可以告诉王爷——这道调令不是皇帝一个人的主意。三天前,兵部尚书和几位阁老在御书房议了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兵部尚书手里就拿着这份调令的草稿。当时在场的除了皇帝,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