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晚风带着雨后独有的清润凉意,穿过雕花窗棂,轻轻拂进灯火通明的正厅。
屋内烛火静静摇曳,灯花偶噼啪轻响,暖黄的光晕铺满紫檀木案几,将周遭的寒凉尽数隔绝。林月儿端坐在椅上,身姿端正,指尖握着一支细狼毫,正垂眸凝神,一笔一划规整地罗列着明日的核对事项。烛影落在她低垂的眉眼间,柔化了眉宇间暗藏的缜密与锐利,只剩一片沉静专注。
纸上字迹密密麻麻、条理分明,每一条都是她反复推敲、细细复盘得出的关键线索。她着重标注着医馆外伤的筛选准则:常年频繁被取血之人,身上会留下极具规律的周期性外伤,细小的针孔大多集中在手臂静脉之处,创口看似浅淡却扎得极深,旧伤尚未完全愈合,便会被再次刺破,层层新旧痕迹重叠,极易辨别。
紧接着,她又落笔写明排查范围,京城大小医馆自是重中之重,却绝不能局限于此。高景则行踪诡秘,活动轨迹早已跳出京城地界,城郊柳河镇隐匿的道观,便是他安插在外的隐秘据点,足以证明他在周边城镇布下了严密势力网。最后一条,她郑重落下笔墨,将核查的时间跨度拉长至近三年——高景则暗中追踪布局、算计陆明昭,绝非一时兴起,这场隐秘的阴谋,至少从三年前便已悄然开启。
逐条写尽所有关键点,林月儿才缓缓搁下笔。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微凉的墨迹,静待晚风将字迹吹干,眼底凝着一丝沉沉的思虑。明日与沈渡茶楼相会核对线索,便是撕开层层迷雾、触碰真相的重要一步,容不得半分差错。
一旁趴伏在案几边角的虎妞,慵懒地支起圆滚滚的脑袋,琥珀色的眸子定定落在那张写满计划的纸条上,声音软糯又通透:“姐姐,你明日的计划里,满满当当全是沈渡。黑脸怪若是瞧见,定然要吃醋的。”
林月儿闻言浅浅一笑,眉眼间的凝重散去些许,语气轻柔笃定:“他知晓的,这次本就是他授意我去找沈渡对接线索,查案为先,他心里通透。”
“知晓是一回事,吃醋是另一回事呀。”虎妞甩了甩蓬松的橘色尾巴,语气笃定,“本喵敢打赌,明天茶楼见面,黑脸怪必定会派白猴子全程跟着旁听盯梢。”
话音刚落,窗外石榴树枝轻轻晃动,一道灵巧的白影倏地窜进屋内。白猴子轻巧落地,随手将肩上的抹布甩得平整,昂首挺胸,一脸身负重任的郑重模样,脆生生开口:“本猴已经被主子口头任命,专职全程旁听、距离监督!职责分得清清楚楚,半点不含糊!”
它掰着纤细的猴爪,一条一条罗列规矩,模样煞是认真:“若是沈渡离姐姐太近,本猴立刻大声咳嗽提醒;若是他敢给姐姐递任何东西,本猴第一时间抢先接下,绝不给他半分机会!若是他敢说‘那就慢慢熟’这种暧昧话,本猴早就备好怼人的话了!”
说完,它扬起脑袋,得意洋洋地复述:“熟了容易烂,烂了就不好吃了。还是保持新鲜比较重要!”紧接着还抬手比了个利落的猴拳,眉眼灵动,一副万事俱备、万无一失的模样。
林月儿忍俊不禁,伸手将活宝似的白猴子捞到膝盖上,指尖温柔地揉着它毛茸茸的脑门,温声问道:“你这些刁钻的话,都是跟谁学的?”
白猴子毫不犹豫,理直气壮地指向一旁淡定趴卧的橘猫:“全是虎妞教我的!”
虎妞慢悠悠地舔了舔粉嫩的爪子,神色淡然,一派云淡风轻:“本喵不过是随口教了几句,主要是这猴子悟性高,一学就会。”
看着一猫一猴互相甩锅、拌嘴逗趣的模样,林月儿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连日紧绷的心弦,在这细碎热闹的温馨氛围里,一点点彻底松弛下来。
她心知肚明,明日便是步步为营的硬仗,前路藏着未知的风波与凶险。可此刻夜色安然,手边温着一壶醇厚的陈皮茶,身侧有吵吵闹闹、忠心护主的小动物天团相伴,隔壁书房里,还时时传来萧景琰翻阅图纸的细碎纸页翻动声,沉稳又安心。
雨后的夜空彻底澄澈通透,一弯清冷冷月高悬在石榴树梢,皎洁清辉洒落庭院,铺了满地细碎银霜。屋内烛火温柔,笑语轻浅,喧嚣恰到好处,安宁温润入心。
这烟火细碎的温柔,这安稳踏实的暖意,这触手可及的人间美好,完完整整,皆是属于她的光景。林月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润的茶汤,抬手细细收拾好案几上的纸条,眼底褪去所有沉郁,只剩温柔与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