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越过林月儿,落在宋知晚身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不是嘲讽,不是恨意,而是一种带着疯癫的满足,“长得真像你外婆。萧芷——我哥哥书房里有她的画像。从小我就看着那幅画长大。萧芷不要我哥哥,她宁可嫁给那个北狄汉人,也不肯嫁给他。我哥哥这辈子最恨的人不是老王爷——是陆远山。陆远山抢走了萧芷,所以陆家的人都得死。”
高仲渊爱过萧芷。这就是一切罪恶的起点。老王爷把萧芷当成义妹照顾,萧芷被掳到北狄,嫁给了救她的北狄汉人陆远山。高仲渊爱萧芷而不得,这份嫉妒扭曲成了追杀陆家满门的冷血命令。二十年后他的孙子继承了他的执念,继续追杀陆明昭的后代。杀了陆远山不够,还要杀陆远山的女儿;杀了陆远山的女儿不够,还要杀陆远山的外孙女。三代人,被同一份疯狂的嫉妒追杀。
“你哥哥杀了陆远山,杀了陆远川,追杀陆明昭二十年。他死了以后,你侄孙继续追杀宋知晚——用北狄的邪术,用她的血,追踪她母亲的下落。你们高家的人,从骨子里就是烂的。”
“烂?”老妇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是被人戳到了最痛的地方,“我哥哥是兵部左侍郎!他辅佐了两代皇帝,他一手建立了北境军的粮草体系!没有他,北境军早就饿死在白河关了!但他得到了什么?老王爷在朝堂上弹劾他克扣军粮,皇帝把他革职查办,萧芷嫁给了那个北狄人——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他这辈子唯一做错的事,就是太爱那个女人。你身边这个小姑娘——她的命是我给的。高景则本来想直接杀了她取血。我说不行。我说留着她,定期抽血,别杀。你知道为什么吗?”她停下来,看着林月儿,白发散乱,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因为我想看看萧芷的曾外孙女长什么样。现在看到了。长得确实像她。尤其是眼睛。”
林月儿的手指攥紧了短刀刀柄。宋知晚站在她身后,浑身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她的手腕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针眼,每一个都是高景则在她身上抽血留下的。而她的母亲陆明昭躲了二十年的追杀,嫁了人,生了女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死在北狄的乱箭下,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被北狄骑兵乱刀砍死的。更不知道她的外祖母被同一个男人逼到走投无路,而那个男人的妹妹此刻就坐在暖榻上,抱着白猫,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想看看萧芷的曾外孙女长什么样”,仿佛这一切只是一段值得品味的往事。
宋知晚从林月儿身后走上前,站在暖榻前。她低头看着老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手把兜帽重新戴上,遮住了自己的脸。
“你看过了。现在你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
“你以为你们能把我怎么样?我老了,快死了。我不在乎。但你们别忘了——高景则还在外面,经文残页他也还有,那几个血源也还在他手里。他会找到你们。一个一个找。高家的人,从来不会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