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是因为家父的遗愿。末将找令堂多年——从蜀地到京城,从医馆记录到追踪术经文,查到最后发现她已经不在人世。末将本以为这辈子没有机会当面说一句‘老王爷没有忘记你’。现在见到你,算是把这个句号画上了。”他顿了顿,微微偏头看了一眼案几的方向——那个方向坐着林月儿,“这些天末将帮林姑娘查高景则,其实也有私心。末将知道她不是陆明昭,早就知道。但末将需要她的能力帮末将找到令堂的下落。现在找到了。末将欠林姑娘的最后一个人情也还清了。往后——”
他收回目光,看着宋知晚,把窄身长刀从腰间解下来,刀柄朝前,双手平托,递到她面前。
“往后末将的刀,替令堂守着。宋姑娘,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陆家三代人被高家追杀,没有一天安稳日子。现在高景则还没落网,经文虽然不全,但他手里还有你的血样——他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末将不能让高景则再碰你一根头发。禁卫军副统领的刀,从今晚起,归你调遣。这是沈铎欠陆明昭的,也是末将欠你的。”
宋知晚低头看着那柄窄身长刀,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没有接刀,而是站起来,抬手把刀轻轻推回去。
“沈副统领,刀你自己留着。我要的不是刀——是真相。明天早朝,我要跟你一起去刑部。高景则抓到了,我要亲眼看着他被审。不是为我娘报仇——是为她正名。她一辈子不知道自己姓陆。我要让全天下知道陆明昭是谁。”
沈渡把刀收回腰间,抬手行了个军礼。“末将安排。”
萧景琰站在案几前,把那份名册和密信分门别类装进两个木匣,一个标着“早朝呈御前”,一个标着“北境军内部清查”。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从沈渡身上扫过,落在宋知晚身上,最后停在林月儿脸上。
“明天早朝,本王带着名册和高景则的证据进宫。皇帝不想查也得查——高家渗透进北境军的暗桩名单全在这里,每一个都有名有姓。他不查,北境军就永远有隐患。沈渡带宋姑娘去刑部旁听高景则的审讯。这次审讯不对外公开——只对相关人等公开。”
林月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帮他整了整朝服的衣领。朝服还是那件玄色蟒袍,她今早亲手系上的玉带还稳稳当当地束在他腰间。不过一天,他们从在回廊上第一次接吻到抄了高景则的老巢,从拿到经文残页到找到陆明昭的后代,从太后转交萧芷的银镯到她戴上这双刻着“平安”的镯子。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但他站在她面前的样子还是跟今早一模一样——脊背笔直如松,眉心竖纹稳当如旧,只是耳朵尖又不争气地红了。因为他刚才差点说出那句话——“你以后”。他咽回去了,她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这次没有立刻退回来,而是把嘴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明天早朝回来,把那句咽回去的话说完。我给你泡陈皮茶——用北境驿站那罐老陈皮。”然后退回来,整了整他衣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好了。现在去书房,把名册和密信再过一遍。今晚不睡。”
萧景琰低头看着她,嘴角那道极淡的笑纹又浮起来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