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想了想,把空杯子放在案几上,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他的手心还残留着握刀磨出来的老茧,硌着她的指节,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触感。
“明年啊。明年北境开春,雪化了,我们去旧营地立碑。你给陆远山和萧芷立碑,我帮宋知晚把她娘的名字刻上去。沈渡在旁边给他爹烧纸。冯老四带着朔风城一百二十个守军列队观礼。老黄牛卧在松树下,老狼带着三只小狼崽子蹲在旁边。碑前放两束松枝——你放一束,我放一束。然后你可能会在碑前站很久,可能会说‘父王’和‘娘亲’。我会站在你旁边,像以前在城墙上那样。仪式结束后,老黄牛可能会用鼻子拱我的额头,老狼可能会说‘狼的命不比人短’——不,它会说‘你们俩赶紧成亲’。然后我们就成亲。就在旧营地,就在松树下。不用太多人——沈鹤当证婚人,沈渡当护卫,宋知晚当见证人。白猴子当戒童——它说它已经练好怎么端戒指托盘了。虎妞和雪尾当花童——它们俩负责叼花篮。”
白猴子不知什么时候从石榴树上溜下来,此刻正蹲在书房窗台上,用芭蕉叶挡着半张脸。它把芭蕉叶往头顶挪了挪,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好几个月的排练。
“本猴接受戒童任命。本猴已经跟大公鸡练习了好几次——本猴端着装黄豆的碟子,大公鸡叼着红枣。红枣掉地上好几次,大公鸡不肯捡,说‘老子是军鸡不是拾荒的’。后来被虎妞一个眼神镇压,乖乖捡起来了。”
虎妞从正厅暖炉边抬起头,远远地接了一句:“本喵接受花童任命。但有一个条件——花篮里不能放鱼干。本喵会忍不住叼走。”
雪尾在旁边舔了舔爪子,浅绿色的眼睛眨了眨。“表姐,我帮你看着花篮。”
大黄狗从门槛上站起来,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嗓门比平时大了一倍:“本狗申请当新郎的护卫!虽然本狗打不过黑脸怪,但本狗可以咬任何试图抢亲的人的裤腿!”
大公鸡站在廊下,头上的红帽子歪到一边,扯着嗓子骂了一句:“老子不叼红枣!老子要当证婚鸡!”八哥从屋檐下飞下来落在大公鸡头上,展开一只翅膀拍了拍鸡冠子:“别闹。证婚人要会说话,你会吗?本鸟才是司仪。台词本鸟已经写好了——‘请新郎新娘互相揭盖头。’本鸟还准备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全藏在窝里。可惜早生贵子这个梗用不上——你们两个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萧景琰听不懂后半句,但林月儿一把捂住八哥的嘴,把后半句按了回去。八哥被按住嘴,但尾巴翘得老高轻轻晃着,用翅膀朝白猴子比了个胜利手势。
虎妞和雪尾一前一后走进书房,跳上案几。虎妞把下巴搁在林月儿手腕上,雪尾把下巴搁在萧景琰的军报上。两只橘猫一左一右趴下来,尾巴轻轻晃着,琥珀色的眼睛和浅绿色的眼睛都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姐姐,黑脸怪刚才说你是他的王妃。本喵觉得这个称呼比‘搭档’准确。以后本喵叫你王妃姐姐。”
林月儿用手指按住虎妞的嘴,但没按紧——虎妞的尾巴翘得老高轻轻晃着。她偏头看向萧景琰,他的耳朵尖已经不红了,但眼角那道笑纹还没退。他拿起笔,在面前摊开的军报副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把军报合上放在一边。军报封面上写着“北境军暗桩清查进度——第十旬”。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他刚才加的:“清完最后一桩。明年春天,旧营地立碑。”
“立碑的事,本王已经在军报里附了奏折。开春动工,工期一个月。碑文本王亲自拟——正面刻陆远山和萧芷的名字,背面刻二十年前所有战死在白河关的北境军将士名单。第三面——刻陆明昭的名字。宋知晚说她娘一辈子不知道自己姓陆,本王让她姓回来。她的名字和萧芷刻在一起——母女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