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接过布包,上面绣着跟之前消疤药膏一样的忍冬花,针脚细密而工整。她没道谢,而是拉过宋知晚的手,把手心里那本杏林花期记录册塞进她手里:“你从京城大老远跑来,先别忙这些。拿着这个,坐在松树下看,刚更新的记录。等会儿我带你去看沈老伯挑的白桦木。他给你也搭了间帐篷——说你是陆明昭的女儿,算半个北境军的人,不能让你再睡在军需车里。”
沈鹤拄着拐杖从远处走来,在宋知晚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拐杖一顿,没说别的,只说了句“小宋姑娘,瘦了。京城的饭不养人。今晚吃烤全羊,多吃点”。他说完转身走了,拐杖敲在地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林月儿注意到宋知晚眼眶红了一瞬,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晚上,旧营地燃起了篝火。沈鹤亲自烤全羊,萧景琰在一旁帮忙翻烤架——沈鹤嫌他孜然放得太多,说孜然放多了会盖住羊肉本身的鲜味,两个人为了孜然的量争了起来,一个说“上次在野杏林放的量就刚好”,另一个说“那你怎么不娶野杏林”,旁边听着的冯老四和几个守军想笑又不敢笑,把脸憋得通红。林月儿坐在篝火边,跟宋知晚并肩剥松子。白猴子窜上窜下地从她手里偷松子,偷到就跑,被虎妞一爪子拍回来,老老实实蹲在旁边剥。
“林姐姐,你们真要在松树下办婚礼?”宋知晚剥松子的手指细白而稳当,剥出来的松子仁整整齐齐地码在小碟里。
“嗯。沈老伯已经在搭新房了——白桦木,剥了皮,刷了桐油。他说北境军老兵娶媳妇都用白桦木搭新房,旺丁。”林月儿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旺丁——这词从沈鹤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北境军老式军汉的憨厚。
“我娘要是还在,应该也会住在这样的白桦木房子里。”宋知晚望着篝火,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点极淡的、说不清是怀念还是感慨的光,“她跟养她长大的山民住了一辈子土坯房,后来嫁给我爹,还是住土坯房。她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白桦木。不知道陆远山和萧芷是谁。不知道老王爷每年会去松树下陪她外婆。这些天我总想——如果有下辈子,我娘不要再叫知晚。叫知早。早点知道,早点回来。”
林月儿放下手里的松子,把宋知晚的手拉过来轻轻握住,没说话。宋知晚的手冰凉,但握住之后慢慢暖起来。篝火对面,沈渡正帮沈鹤搬烤架,回过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宋知晚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继续搬烤架。沈鹤把烤好的羊腿剔下来装盘,端到她们面前,拐杖在地上一顿:“来。烤好了。小宋姑娘多吃点。沈渡那个臭小子烤的东西不好吃,别让他碰。王爷也是一样。”他说完故意看了萧景琰一眼,萧景琰正站在松树下擦拭雁翅刀,听这话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沈鹤,羊腿给她。”沈鹤哼了一声:“还用你说。”宋知晚低头抿着嘴笑,林月儿发现自己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脸都快要笑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