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件事,皇帝就没那么从容了。他让太监宣了一道口谕:“朕躬违和,诸皇子当以社稷为重,不可生事。太子监国,二皇子协理。三皇子……就替朕看着内廷吧。镇北王辅政,宿卫宫禁。各安其分,不得有违。”太子听完,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二皇子脸色铁青,却咬着牙接了旨。三皇子还是那副温润模样,跪下谢恩时声音比谁都诚恳。萧景琰叩首谢恩,面上波澜不惊。散朝后,三个皇子都来跟他搭话。太子说“皇兄改日去我府里喝酒”,二皇子说“镇北王与兵部最近有些事情要合计”,三皇子什么也没说,只朝他点了点头。萧景琰一一应付过去,出宫门时天光已大亮。
林月儿是在王府门口等到他回来的。他下马时脚步照旧很稳,但她一眼就看出他的肩颈比出门时更僵了。他走到她面前,把一份明黄封面的圣旨放在她手里。她展开一看,眼睛慢慢睁大:“世袭罔替?皇帝这是把你架得更高了。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新封的世袭王爷,还辅政宿卫宫禁。谁拉拢了你,谁就赢了。”萧景琰道:“所以接下来会更不太平。回府说。”他拉着她进了府,沈鹤跟在后面,一路没说话。
进了书房,他脱下朝服,换了身旧袍子,才坐下。白猴子跟进来,一五一十把早朝上的画面说给林月儿听,说到二皇子气得指节发白时,它还在萧景琰面前学了一下,把指节捏得咔咔响。萧景琰难得没有打断它,只是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林月儿给他倒了热茶,说:“你被封世袭王爷,太子看起来开心,其实未必。他是监国,你辅政,太子的权力反而被分了。二皇子更不用说了。皇帝这招,是在玩平衡。他谁都不信,又谁都要用。你是他用来牵制所有人的那个秤砣。”萧景琰接过茶喝了一口,说:“皇帝越是这样,我就越要稳住。北境军的旧部不能被任何人私下拉拢。沈鹤,你让人去给冯老四送信,就说京城有变,让他把北境军的营务交给副将。他自己不要动,朔风城不要乱。北境军绝不主动介入京中事务。但若有人敢动北境军一兵一卒,我让他有去无回。”
沈鹤领命去了。林月儿在他旁边坐下,把虎妞和白雪陆续送来的情报整理成条。城北的鸽房已经确认是三皇子暗中的信站,和顺当铺就是他的中转点。那些鸽子传递的,多是跟西山大营有关的信息。二皇子的人还在搜高景则旧宅,三皇子的人也在搜。太子那边反倒安静,但东宫里有大批人出入,好像都在收拾什么。她说完这些,看着萧景琰:“你打算怎么办?是先动三皇子,还是二皇子?”萧景琰没有马上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新树苗,半晌才说:“三日之内,太子应该会动手。他想把西山大营的兵调进皇城,但西山大营的指挥使是三皇子的表舅。太子不知道这件事,但他很快就会查到。到时候,他会去找沈渡,或者来找我。二皇子在兵部有人,他也会去抢西山大营。西山大营成了一块肥肉。三皇子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太子和二皇子为了这块肉打起来,他好坐收渔利。我要做的,是让这块肉变成石头。谁想吞,谁就崩掉满嘴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