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已经是中午。沈渡在北门等着,已经把那辆马车扣下了。三箱火药、二十把刀剑、两套甲胄,全部封存。二皇子的马车夫被当场拿下,正在审问。沈渡说:“二皇子回府之后关上了大门,再没出来。北风传信说,他在书房里烧东西,烧了一个多时辰。应该是在销毁跟朔方有关的信件。但灰条的耗子已经提前把几封没烧完的叼出来了。”林月儿接过那些残信,扫了一眼,大多是二皇子跟朔方旧部来往的密函,其中一封提到“北狄残部可收买,许以草场,借其骑兵三千”。她把信收好,准备今晚整理成奏折。
下午,萧景琰进宫面圣。他没有提二皇子在营门外说的那番“划江而治”的话,只是把北门查获的火药和兵器、二皇子与朔方旧部的密函、以及二皇子擅离京城前往西山的行程一一奏报。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萧景琰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了?”萧景琰回答:“二殿下是宗室血脉,臣无权处置。臣只能将他逼回京城,请圣上定夺。”皇帝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下了旨——二皇子削去安北侯封号,圈禁府中,听候宗人府审议。北门查获的军械和火药充公,朔方郡改由镇北王代管,北境军可派兵驻守。
萧景琰叩首谢恩,退出宫门。他走出午门时,暮色已经把宫墙染成了暗红色。他翻身上马回府,一路上没有说话。林月儿在王府门口等他。他下马时脚步很慢,肩颈的肌肉比早上更僵了。她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什么也没问,只把他往院子里引。院子里那两棵杏树的花苞已经开了一半,粉白色的花瓣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他站在树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皇帝今天问我为什么不抓二皇子的时候,我看了他的眼睛。他眼睛里的东西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不是信任,是忌惮。他让我代管朔方,不是在赏我,是在试探我。朔方挨着北狄,如果我守不住,他就有了削我的理由。如果我守住了,他会更怕我。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会觉得我随时可能反。”
林月儿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指很凉,虎口的老茧硌着她的掌心。她说:“那就让他怕。怕你的人越多,你就越安全。等哪天没人怕你了,你才真的危险。”他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她没想到的话——“我想回北境。旧营地。那棵松树下面。带上你。带上白猴子。带上虎妞和雪尾。让老黄牛卧在碑前。让三只小狼崽子在草坡上追兔子。我不想再待在京城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说:“那也要等把这一季的杏花看完。王府的杏树快开了。旧营地的野杏林应该也快开了。等这边的事了结,我们就回去。春天还长着呢。”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暮色从院墙外漫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淡,落在杏树下的青石板上。